有微弱的声音在咪咪叫。许知棠惊觉，擦擦嘴巴就把他推开，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蹲在地上呼唤起了同伴。

蒋谌很难不因为她的动作而感到受伤，但下一秒，看见她从包里拿出猫粮，又转变成惊奇，“你随身带着猫粮？”

“对啊，出门随时有可能会遇到。”她用一只铁皮盒装着猫粮。上次在剧组帮她理包时蒋谌也见过，以为是用来装糖的。

“帮我拿一下。”剧组遇到的女孩加了她微信，此时又发消息过来。大概是觉得跟她一起很有安全感，问她以后要不要组队去做影视城那边的兼职。

许知棠只能遗憾地回复，自己暂时无缘短剧赛道。

此刻她的青春价值一千二每个小时，做模特确实赚很多。而且她的账号因为流量还接到了广告，恐怕忙得没时间去剧组玩了。

回完消息，她继续朝着绿化带里嘬嘬嘬，一边又感慨，“我刚刚还怕你会劝我离开，拆我台呢。”

“拆你台干什么。”蒋谌倒觉得她这么说有点奇怪，“咱们俩不是一伙的么。”

许知棠嘿嘿一笑，抿起嘴角，“我爸以前护着我的时候也这么说。”

或许生命中的好事和坏事真的是随即发生的。可她也会想，忽然得到梦寐以求的流量，是不是爸爸在保佑她呢？

其实她大学时期就鼓捣过自媒体账号，但是没有规划，只发了些跟同学出去玩儿拍的照片。每次拿给他看，都会得到一连串的“小宝好漂亮喔”，“好像大明星喔”。

如果他能亲眼看到今天，一定会高兴得蹦起来。

可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想红了。如果可以拿现在获得的一切，交换回到过去再和父亲见一面的机会，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许知棠还曾听说，猫的眼睛可以看到阴阳两界。如果爸爸的灵魂还在，那么她或许很快就能再见到他了。

她在心中悄悄地期待着。

警惕的小东西咪了半天，终于冒出脑袋，是只她经常见到的橘猫，身材偏瘦，尾巴有半截白色条纹。大概是因为有蒋谌这个陌生人类跟着，今天见了她，没有平常那么亲热。

许知棠感到些许可惜。本来还想指挥小猫表演个后空翻，给他开开眼呢。

不过蒋谌依然能看得出来，“它好像认识你。”

“当然！我每次下班都会在楼下兜一圈再回家，不用工作的时候也会下楼散步的。”她骄傲道。“这只猫是我遇到的第一只，不过它的胆子最小，每次都要确定周围没别的猫了才会出现。”

许知棠向小猫介绍他，“嘬嘬嘬，看，这是蒋谌。”

蒋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好。多吃点。”

陆续又有两只黑白花纹的猫朝这边靠近。橘猫鼻子朝她嗅了嗅，最后把一口猫粮咬进嘴里，扭头跃入了路边的灌木丛。

许知棠把剩下的猫粮都倒在地上。后来的小猫吃完没有立刻离开，尾巴竖起来弯成小钩，绕住她的手指示好。有点痒，她笑着蜷起手指，小猫又黏上来舔她的掌心。

比起小猫，蒋谌觉得她更像个精灵。这里和路灯还有段距离，可她待的地方就是比旁边更亮一些。仿佛连光线也偏爱，觉得她美好得不太像人类。

“哎，要不我帮你抓一只回家养吧。”许知棠突发奇想，“万一我走了以后，你觉得很孤单怎么办呢。”

他下意识地问，“为什么要走？”

“等完成任务以后……我总要走的啊。”她说。

大受欢迎的人生照片已经得到了，没想到会再见的发小也已经鬼混过了。她没有什么愿望是需要继续当人才能实现的。

许知棠坦然道，“我没有遗憾了。”

她似乎准备好随时离开。像那只小橘猫一样，轻巧一跃就消失不见。

没有多少留恋。蒋谌自认为冷静地想，应该是因为，她确实没那么喜欢他。

这很公平，因为他也并没有爱许知棠爱得神魂颠倒，死去活来。

近段时间相伴的快乐，大概也只能算是机缘巧合下，短暂的情投意合。

她是要走的。

无论是因为故事结束，她完成了所谓的报恩任务，变成潇洒小猫浪迹天涯。还是某天忽然惊醒，认为自己生来是只小猫的故事其实并不存在，要回到原本的生活。

许知棠始终都没想过，要长久地留在他身边。

他也终究要回归到从前的生活。

很奇怪。蒋谌愣了好几秒钟，怎么都想不起自己从前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蓦地心绪不宁，且本能地感到危险。脑海中蹦出一个突兀的念头——他应该立刻停止这段关系，以免再继续让自己变得更奇怪。

如果只是为了弥补青春期里的遗憾，那么他已经做到了。没有什么理由是不能结束的。

许知棠会气愤地搬走吗？

还是松一口气，告诉他早就想退回朋友关系？

“你在想什么呢？”许知棠戳了戳他的手臂。

他一副思忖的神情，分明是心里有事，开口前却先垂落目光，转移了话题，“我今天在健身房也见过这个挂件。”

许知棠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看了眼自己包上挂的小鱼干，“啊，你没有睡懒觉吗？”

“嗯。早上被你弄醒，反正睡不着，就回公司加了会儿班。”

“这个说来话长了，是我第一天来海市找你，在地铁上碰到的那个女孩子包上挂的同款。她给我发了链接，对了，她还是你们律所的呢！”

许知棠一拍脑袋，“对了，还没问她叫什么名字。”

律所工作都很忙，新人律师更是一堆活。她有段日子没跟那位律师姐妹聊天了，本来还说换个时间再一起蛐蛐蒋律的。

隔天化妆时许知棠发了微信问候。对面隔了一会发来消息，是一排哭泣的表情。

【最近真的太忙了……连节假日都在加班，只休了半天都觉得是种奢侈的享受】

【不过奇怪的是听说蒋律最近下班很准时，以后在他手下干活真是有福了www可惜我今年刚来，进不了他团队】

许知棠小脸一黄。

毕竟蒋谌下班那么准时，回家是在干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有很多人想进他的团队吗？】

【当然了！有上进心的新人都想跟个厉害的老大嘛】

【不过他工作的时候很挑剔，应该是特别严格的那种领导吧。而且听说之前的上司都是被他挤走的，所以才晋升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