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独立以后，他在物质条件上从没苛待过自己，但九万块的大衣显然还是太超过了，“你确定要给我买？”

“当然！放心～”许知棠很是潇洒地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咪有点小钱。”

她一直想给蒋谌买件好衣服。足够好的衣服。所以这阵子兢兢业业地工作攒钱，就是为了今天能有底气挥霍。

事实上准备的数字比大衣价格还高了些呢，完全有剩余再请他吃顿大餐。

激情消费过后，她终于可以很装逼地说，奢侈品也不过如此。

蒋谌拎着购物袋，难得露出点不知所措的表情。被她怜爱地勾了勾下巴，“感动啵？来，叫声富婆听听。”

“……”

当富婆果然不要太爽，人生的最后能体验一回也值了。许知棠大方地选了家最贵的黑珍珠餐厅，带他去吃晚餐的下半场。

比起约会，在蒋谌看来，这更像是一场郑重的告别。

许知棠沉浸在自我实现的欢欣中，尚未察觉，只觉得这家餐厅的冰激凌做得确实好吃。

离开商场时，她意外地在一楼遇见了高中同学。

起初她们两个都不太确定，隔老远就在互相打量，直到距离只剩几步，许知棠试探性地先开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许知棠？！我就知道是你！”

对面的女孩一声尖叫，跟她抱在一起，“你现在换风格了？我都没敢认！太漂亮了吧！”

蒋谌还不习惯参与这种姐妹互动，不过以旁观者的角度看非常有趣，像两个小动物打招呼，一定要拥抱到对方才足够传达心意。

寒暄过后，同学自然问起她身边的男人是什么身份。许知棠依旧没有准备好介绍他，“这是我的……呃，这个，他是我的……蒋谌。”

“……”

又招笑了，许知棠内心惭愧。其实没觉得说一声“男朋友”有多困难，就是有点……开不了口。

再或者只是有点害羞——她自己不愿意承认。

还好蒋谌够淡定，显得两个人都很幽默。

“你好。”他说，“我是她的蒋谌。”

他乡遇故知，如果不是时间已晚，少说也要唠两个钟头。许知棠有她的微信，回家路上两个人用手机叮咣咣咣地聊。

蒋谌不理解，“以前不联系，怎么见过面就这么亲热？”

“以前不知道她在这里啊。她大学没有和我一起上，慢慢就很少联系了。不过我们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没有什么矛盾，疏远只是距离和时间的问题。”

许知棠一边打字，一边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像我们两个人一样。也是因为隔得太远了才会慢慢不联系的。”

蒋谌不置可否，心里却在唱反调。他既不觉得两人的关系跟她的同学一样，也不认为距离是导致疏远的关键理由。

如果放在平时，他倒很有兴致跟许知棠打嘴仗，但今天不同。他心里还有一只靴子没有落地。

他耐着性子等。等到回了家，许知棠花了两个小时洗漱护肤，一身香气地躺到他的床上，看样子准备睡觉了，才忍不住开口，“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没有啊，”许知棠被他仿佛正宫抓小三的语气逗乐，“怎么了嘛。”

他又问，“怎么忽然送我这么贵的东西？”

“感谢你呗。要不是你在这里，我估计也不会有勇气留下做模特拍摄，更加赚不到这些钱了。而且你自己挣那么多，我想买礼物给你，当然也得买配得上你的。”她絮絮说了一通，才发现蒋谌的不对劲。

回家之后他就没有再摆弄过那件新衣服，仔细一想，在商场的时候他就淡淡的，不像得到礼物的人会有的那种反应，只是他天生就一张冷脸，所以不怎么明显。

许知棠问，“你不喜欢那件衣服吗？”明明穿上帅得要死。

“喜欢。”他略松了一口气，感觉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只是送这么贵的东西，会让我觉得你打算离开我。”

许知棠十分惊讶。他也是第一次跟人袒露心声，因此不愿与她对视，趴下/身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腹，深深吸了口气。“很幼稚是吗。”

“当然不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进怀里，她很难控制住手不去揉他干爽蓬松的头发，“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蒋谌只好跟她解释。

她才终于知道，童年时吸引她不断往蒋谌家跑的那些玩具零食，和最新版的漫画，原来并不是对他表现优秀的奖励，而是对疏离冷落的补偿。

许知棠想说他原来也是个高需求宝宝，可看他提心吊胆到现在，实在可怜，还是善良地没有挑明。

“你觉得我送给你那件大衣，是准备好要离开了吗？怎么会。我们的小说都没有更新到大结局，我还不知道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呢。”

为了安慰他，她也不建议暴露出自己的私心，“而且好大衣可以穿很多年，等到我真的走了，你看到它也会想起我的对不对。我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

“不行，你必须答应我，就算你以后再把别的女人领回家，也不准把它丢掉！”

蒋谌的呼吸离开了一刹，咬住她更柔软的嘴唇，又气又笑，“你觉得我这辈子还能有几个女人？”

她笑盈盈地回吻，“那可说不准。”

她拥有这样柔软又磅礴的力量，有时会让蒋谌觉得她才是更成熟的那个。能充分地让人安心，让人相信。

——不是想要离开你。

是想永远留在你身边。

那只叫人心神不宁的靴子终于落了地。蒋谌拨开她的睡衣肩带，准备好好感谢一下她给予的这场惊喜。

热聊了整晚的手机却又在嗡嗡作响，连着发了十几条。

这种密度的消息自然引起了她的注意。许知棠推开他去摸手机，打开微信喔了一声，“是照片诶。”

蒋谌在这种时候被冷落，感觉比童年阴影还要过分，绷着脸不言不语。偏偏又被她搂回去，“是你没见过的我上高中的照片诶。要不要看？”

这下连他也被引起兴趣，勉强压着火一起凑在手机屏幕前，欣赏她学生时代的留影。

她喜欢拍照，跟不同的朋友各自都拍过很多。尤其是许久不联系的，再次看到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拍过的照片，真就是那句话，满满都是青春的回忆。

“这张是在商店街拍的！当时的店铺看起来都还好新啊……这家店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对这条珍珠项链特别着迷。”

照片里的女孩就是她本人，眼巴巴望着求而不得的漂亮首饰，跟橱窗合了影。

蒋谌看她指尖放大去观察那条项链的细节，不由得身体一僵。

“诶。”她果然有所察觉，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你觉不觉得这条项链好眼熟？难道是因为经典款……总觉得最近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