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何松砚对视的眼睛里,流露出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蒋谌很不喜欢这种两人眉目传情的氛围,好像把连同他在内的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我跟他说几句话吧,”许知棠推推他,“等我一下。”
没说让他避开。可蒋谌不想听,点了点头推门出去等。
许知棠在他的位置里坐下来,感觉到沙发被坐得暖烘烘的。忽然想起边艺娜说的“人的屁股有社交距离”,很无厘头地笑了一下。
何松砚看到她的笑,眼睛也亮了一下,斟酌着开口,决定先道歉,“我在家里发现了你的诊断单。对不起……都是我太疏忽你了。”
“啊,没关系。”她说,“我最严重的时候也才中度,吃了药就好了。现在都没感觉的。”
“怎么会没关系?这不是能根治的病,以后每个换季都有可能复发。”何松砚立刻道。“你需要人照顾。”
“有啊。”许知棠咧开嘴巴,露出一口白牙,“外面就有一个。这会儿我家还有好多人呢。”
“她们能照顾你?还是他能?”何松砚觉得她回答得太快太不认真了,指着店门外蒋谌的背影说,“棠棠,你清醒点。”
“他们跟你在一起都只是为了玩!只有享乐的时候会陪在你身边,但凡遇到难事,有几个会留下来帮你渡过难关?”
许知棠愣了一下,并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急切得有些眼红,好像慌不择路地想要抓住什么。
“我是很需要人陪伴,我从没否认过这点。”
她轻声说,“可是,我从没想过要任何人帮我渡过难关。”
做她的爱人和朋友很简单,只要让她感觉到身边有人在,觉得自己不孤独就好了。难关她自己可以渡。
她记得自己很久以前就和何松砚说过。他当时是很理解的,可后来他太忙了,或许忘掉了。所以给钱,给礼物,给解决问题,唯独“不在”。
何松砚看着她漂亮的脸,觉得这一切都好荒谬。
因为许知棠看上去那么精致,为节日细细打扮过,神情安静又平和。而他却风尘仆仆,疲倦不堪。
最重要的是,他变成了那个纠缠的,无理取闹的人。
许知棠甚至不再问他“你还爱不爱我”。
她不在乎了。
这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所有情侣都会经历的七年之痒。而是真正的结束。
“所以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是吗?”何松砚哑声道。“我不懂,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能破坏我们之间那么多年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并不是他破坏掉的。”许知棠想了想,“不过,是他的出现帮我看清楚了。”
“因为,一颗心是没办法同时分给两个人的。我想,如果我还爱你的话,就不会觉得跟蒋谌在一起很幸福了。”她说,“所以……”
“不要说了。”他粗暴地打断,痛苦地闭上眼,“不要再说了!”
许知棠抿了一下嘴角,倾身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她知道何松砚为她准备了什么样的未来,清晰可见。说一点也不在乎是假的,没有人能完全不被“安稳”两个字打动。
可她骨子里不是那种能安分待在小城市里的人。和他一起的未来或许安稳富足,可对她而言,永远都会和幸福差一段距离。
即使没有蒋谌,她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醒悟。
“你知道的,我总是很舍不得你。”舍不得分开太久,舍不得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又变成毫无关系的人。
可是,也只剩下舍不得。
许知棠说,“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何松砚隐忍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颤抖。脑海中闪过的还是两人大学时的笑影。
她说,我会爱你到永远永远,直到连永远都结束的那一天。
现在,属于他和她的永远真的结束了。
“祝你以后工作顺利,步步高升。”许知棠说。他面无表情,僵硬道,“我不会祝福你们的。”
“那好吧。”她也没感到有多遗憾,“再见了。”
她以一种令人愤恨的速度整理好心情,离开了这间店。
蒋谌抽空去隔壁的便利店买了袋暖贴,等她出来,塞进她手里,“说话就说话,你摸他脸干什么?”
许知棠扑哧一笑,“你不是没在看吗?”“你以为我想看。”怪他没再多买一会儿。
“诶呀。他都没老婆了,平安夜一个人孤独地飞来飞去怪可怜的。你就让让他吧。”
许知棠一只手握着暖贴,另一只穿过他的臂弯,两人一起往街对面走。
冷空气穿过肺腑,她觉得呼吸清爽,心情也轻松,“好想吃冰激凌喔。”
“不给买。”
“给我买!”
“不给。”
蒋谌高高举起两人的手机。许知棠拉着他的手臂,攀着他的脖子,跳到他身上去够,“诶呀,快给我!”
打闹的动静并不大,却足以穿过街道和咖啡厅,清晰地收入眼底。在明亮温暖的节日氛围里这样融洽。
蒋谌扬起下巴,侧脸依稀看得到笑容。她忽然心动,不再去抓手机,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干什么?”他明知故问。
许知棠笑盈盈地眨眼,“喜欢你。”
“……”
明知是作弊的手段,他却缴械似的放下了手,叹气,“买吧。买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