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爷爷中风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反反复复念叨着过去的一些事情,可我因为工作缠身,一直没能去医院看他。
我总怕他这次撑不过去,晚间散步时,我心里翻搅着家族的旧创伤、陈幸福墓碑的事,种种心绪缠在一起。
突然一阵烦躁涌上来,心里冒出念头:红莲业火,焚烧因果。
我一步一字地默念,等我查过这句话的意思后,念头就变成了:红莲业火,焚尽因果,洞破无名,得解脱。
接着我换作三步一字的节奏默念,眼前居然浮现出意象:一个头戴尖状饰物的观音坐在红莲业火中。没多久意象又变作一条白龙,被锁链锁在业火里修习这句话,可它念着念着就狂怒嘶吼,脸孔像怪物一样绽开。之后意象渐渐稳定下来,小白龙平复了情绪,锁住它的几根链条也有的露出了断开的势头。
我后来想到,我们终归要各自承担自己的命运。我现在焦虑都还要服药控制,可陈幸福那边总归需要我出一份力,那我现在就做我生而为人能做的事——为他立墓碑。
当晚做梦,梦里我搀扶着爷爷在马路边走,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时,我跟爷爷说我给陈幸福定做墓碑了,他耳朵不好没听清,我又跟他说了一遍。他不知是感动还是怎么了,突然就往地上倒,双手有些痉挛,还示意自己胸部不舒服。他的嘴唇肉眼可见地变成紫乌色,我姑姑想给他脱掉衣服,确认他哪儿不舒服,我见他们半天没把衣服脱下来,圆领毛衣还卡在脖子那里,生怕爷爷喘不上气,心里十分着急。
好在后来衣服顺利脱下来了,但爷爷仍继续顺势往下倒,他身子太重,我们扶不住,干脆让他躺了下去。
我急忙给爷爷做心肺复苏,助力他呼吸。
这时医生也来了,查看我爷爷的情况,我却突然看见爷爷猛地起身,像个野猴一般奔跑跳跃着往医院里冲。
我背着爷爷的身体在后面追,可路人看见我背的人体都满脸惊恐,我觉得奇怪,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爷爷的身体只剩皮包骨,眼眶处只有黑洞,还没有四肢。我也摸不着头绪,心下慌得厉害:他这是死了吗?
我继续往前追,追到了他的病房,可眼前却变成了一个发着光的灰白世界。莫名其妙地,爷爷恢复了年轻,身份是军人,正胸戴红花办婚礼,新婚女人害羞地低头依偎在他身边,周围的战友们都在鼓掌祝贺,一派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