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梅森阿姨带回来的,并非感谢和药费。
庄园外,骤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喧哗!火把的光芒将夜色撕开,映照出一张张愤怒而恐惧的脸。一群手持草叉、棍棒的佃农和佣人,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脸色铁青的中年富豪。富豪手里紧紧攥着马鞭,指节发白。他身后,六只凶猛的猎犬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两个手持□□的猎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庄园。
“恶魔!滚出来!”
“把少爷的尸体还给我们!那不是你们的祭品!”
“交出梅森那个叛徒!”
嘈杂的怒吼和犬吠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巴斯蒂安的狼耳敏锐地抖了抖,但他双手依旧平稳,正给靠在床头的阿西喂最后一口药。他示意阿西别怕。
首先打开大门的是迦玛。她用一块三角头巾仔细包住了自己的狼耳,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沉重的大门。两管黑洞洞的枪口立刻对准了她!地上的猎犬嗅到迦玛身上若有若无的顶级掠食者气息,瞬间从凶悍变得畏缩,夹紧尾巴,耳朵紧贴头皮,发出恐惧的呜咽,甚至有几只直接趴伏在地,不敢动弹。
“你!”富豪看到迦玛,厉声喝道。
“什么狼妖?什么恶魔?你们有证据吗!”迦玛的声音洪亮,在夜色中回荡,毫无惧色。她确实不怕,因为她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在人群后方阴影处,莉拉的身影若隐若现,她双手微抬,空气中无形的水汽正在急速凝聚——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动,狂暴的水流会瞬间将他们冲得七零八落。
富豪显然被迦玛的气势和猎犬的反常震慑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地将旁边一个戴着夹鼻眼镜、穿着体面的男人推了出来——那是他家的家庭医生。医生扶了扶眼镜,强作镇定地大声道:“阿西少爷已经死了!我亲自诊断的!他呼吸都停止了!是照顾他的女佣梅森,贪图钱财,把少爷的遗体卖给了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做祭品!”
“对!没错!”人群中有村民高声附和,“这里突然住进来三个人,什么佣人都没有,住这么大的房子,还能一夜之间开拓出那么多耕地,一定是用了黑魔法!”迦玛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毫不客气地反驳:“你们耕不了那么多地,不是因为你们自己没用吗?凭什么我们耕地快就是恶魔?”
她无心争吵,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然而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本就情绪激动的村民。“放肆!”富豪怒喝一声,手中的马鞭带着风声,狠狠朝迦玛抽去!“啪!”鞭子并未落在迦玛身上。电光火石间,迦玛的手快如闪电,五指成爪,精准地抓住了鞭梢!只听“嗤啦”一声脆响,坚韧的皮鞭竟被她生生撕裂!
“开……开枪!”富豪又惊又怒,嘶声命令。“爸爸!”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迦玛身后的门内传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富豪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只见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上红疹尚未完全褪去的阿西,扶着门框,颤巍巍地站在那里,正望着他。
“阿西!”富豪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震惊和狂喜,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踉跄着冲上前,紧紧抱住了儿子,“我的孩子!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是这几个哥哥姐姐救了我……”阿西靠在父亲怀里,小声说道,“梅森阿姨呢?”
富豪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的狂喜夹杂着尴尬和后怕。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佣人急促地低吼了几句,似乎是“快把人找回来”、“立刻撤诉”之类的话。他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激动得说不出话。
那位家庭医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富豪严厉的目光示意下,硬着头皮上前仔细检查阿西。他翻看阿西的眼睑、舌苔,触摸他的脉搏和体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尴尬。“少爷……少爷确实康复了……烧退了,喉咙肿消了……身上的疹子也在消退……只需静养些时日,等脱完皮就能痊愈……”他声音干涩地宣布。
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好奇地探头望向诊所里面。借着火把的光亮,他们看到了门口那块清晰的招牌【Bastian Medical Clinic】,看到了门厅里摆放整齐的候诊长凳,透过敞开的门,甚至能看到里面一排排干净整洁的病床。没有想象中的祭坛,没有诡异的符文,更没有黑魔法的痕迹。只有淡淡的药草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火把的光芒摇曳着,将众人脸上愤怒的潮红渐渐映成了尴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