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威海回来之后那周,邹旻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本来计划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末去天津老城区。1900年那场变乱,老城区是中心之一。那本外文小说的附录里只写了一句话——「神州守护,1900年陨落」——没有地点,没有细节,没有名字。她想知道更多的线索,哪怕只是模糊的方向。
但她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余额之后就关上了。
九卡里有九万多。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每周末都飞一次,光机票加住宿一个月就要四五千,加上吃饭和门票,五六千打底。九万块看着不少,但按这个花法撑不了一年。而且她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如果明年还要继续,钱花完了怎么办?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儿,又把手机翻过来,把天津的计划从备忘录里划掉了。
不出远门不代表不能去别的地方。重庆就没有跟1900年有关的东西吗?
她花了两天晚上查资料,发现重庆有几处清末的老教堂和教会学校旧址,还有通远门一带的老城墙。那些地方在清末经历过教案和冲突,虽然规模不如天津大,但那是同一个年份在这座城市留下的痕迹。
而且不用坐飞机,坐轻轨就到了。
周六上午她坐轻轨去了通远门。
通远门是重庆老城的九开门之一,城门洞不大,城墙是条石砌的,墙缝里长着蕨类植物。城门上面的城楼已经修缮过了,但城门洞和两边的老墙还是旧物。她到的时候有人在城门洞里卖烤红薯,香味混着炭火的烟气往外飘。
她站在城门洞下面把手掌贴在墙壁上。条石很凉。她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收到。又等了十几秒,还是一样——信号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像一台调频收音机在信号盲区发出的沙沙底噪。她又试了两次,换了不同的墙面,结果都一样。时间太久,或者这个地方经历的冲突烈度不够,没有留下足够强烈的情绪印记。
她在城门洞下面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过去买了两个烤红薯。红薯很甜,烤得流糖,烫得她来回倒手。第二个她没吃,揣在口袋里——大橘应该会喜欢。
之后她又去了两处老教堂的旧址。一处已经改成了咖啡馆,另一处锁着门进不去。她隔着铁栅栏摸了一下墙——有一点微弱的信号,但跟通远门一样,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内容。就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东西,只能看到大致的明暗变化。
她坐在教堂外面的台阶上,打开备忘录看了一下自己的余额,又看了一下下一站计划里的「常德——高铁往返约四百」「南京——机票往返约七百」。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关上了手机。
她需要钱。
这件事在她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里不是问题——她在那边有存款有资产有稳定的收入,想买机票就买。但在这个世界里她是一个年轻人,月薪不到五千,银行卡余额是她唯一的保障。
她开始想怎么搞钱。她能做的事不多——会写东西但写稿赚钱太慢;会感知植物的状态但这个技能没法写在简历上。她想了半天,决定去白市驿的花卉市场碰碰运气。那是重庆最大的花卉集散地,从盆栽到苗木到鲜切花都做,规模大,人流杂,常年有人招人卸货、浇水、打包。不需要学历,不需要资质,能干活就行。
周六下午她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了白市驿。
花卉市场比她想象的大。几排大棚连成一片,里面分成了一个个档口,有卖盆花的、卖绿植的、卖多肉的、卖园林工具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味、肥料味和鲜花的气味,湿度很大,大棚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好几度。她穿行在档口之间的过道上,两侧摆满了层层叠叠的绿萝、发财树、幸福树、虎皮兰——有些状态好,叶片油亮;有些叶片发黄,根部的土已经干裂了。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各家档口门口有没有贴招聘告示。大多数没有。走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大棚门口停着一辆货车,两个人正从车上往下卸货——几十箱绿植。箱子上印着「广州花卉博览园」的字样。一个穿围裙的中年女人站在旁边清点数量,手里拿着一个夹板,眉头皱着。
邹旻走过去:「请问你们招人吗?」
中年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找活儿干?」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