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尔滨到大连的火车,六个多小时。
邹旻买了靠窗的座位,把背包放在脚边。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成雪覆盖的农田,灰白色的天,光秃秃的树枝,偶尔经过的村庄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
她没有睡觉。感知一直半开着,像一只耳朵贴着地面,听着沿途的灵脉。
过了沈阳之后,她能感觉到灵脉的气息在变化。东北平原的灵脉是硬的、冷的,像冻土。越往南走,冻土层似乎在变薄——和温度的变薄不同,是那种"被压了很久"的感觉在松动。像一个人终于可以直起腰来了。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种变化。灵脉像一条冬眠的蛇,正在慢慢苏醒。
火车到大连站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大连的空气和哈尔滨完全不同。哈尔滨的风是干的、硬的,像刀片。大连的风是湿的、咸的,带着海水的味道。天空也和哈尔滨那种低垂的灰白色不同——是有层次的,浅灰色的云层被海风吹得散开又聚拢,露出几片淡蓝色的天。
她站在站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阵"烟气"——在哈尔滨东南方向捕捉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在这里变清晰了,像一首歌从远方的收音机变成了隔壁房间的音乐。
她的感知沿着海风的方向延伸。那个方向有巨大的钢铁结构,有船坞,有龙门吊。大连造船厂。
她没有急着去造船厂附近。在一个港口城市,一个背着包的年轻女性在敏感区域周围晃荡,本身就是一件容易引人注意的事。她先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放下行李,洗了一把脸。
然后她打开手机,搜索了大连造船厂的公开信息和新闻。
新闻很多。大部分是正面的——"中国首艘国产航母建造进展顺利"、"大连造船厂新船下水"之类的行业新闻。但在这些新闻的间隙里,她留意到了一类不太一样的文章——外媒的转载和评论。
她点开了几篇。
一篇是路透社的报道,标题是《中国国产航母的建造引发地区军备竞赛担忧》。另一篇是日本共同社的——"中国航母计划——神秘的大连船厂究竟在建造什么?"。还有一篇美国《华盛顿邮报》的评论文章,里面有一段话被国内媒体特意加粗标了出来:
"大连造船厂的航母项目是中国军事现代化最显著的标志之一。但外界对这艘船的具体参数知之甚少——它比辽宁舰大多少?是否配备弹射器?何时下水?这些信息被中国方面严格保密。"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在哈尔滨感知到的那些数据流向——图纸、技术参数、内部报告。如果有人在从军工单位往外偷东西,那些东西最终会流向哪里?流向谁?大连造船厂作为东北地区最重要的军工造船基地,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渗透?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并非警察,也非国安,更和机密无关。她只是一个能感知到某些东西的普通人。
但她还是想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直接去造船厂正门——那太显眼了。她沿着大连的海岸线走,从星海广场的方向,沿着滨海路,慢慢往东走。冬天的海边人不多,海风很大,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她走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转弯处停了下来。
前方是大连造船厂的方向。灰色的船坞、高大的龙门吊、码头上停靠着的几艘正在建造的船体——从远处看,像一座钢铁的森林,沉默地矗立在海岸线上。
她站在路边,没有拿出手机拍照,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她的感知慢慢放了出去。
接触到大连造船厂附近灵脉的那一瞬间,她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