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731遗址大门的时候,黄昏正在收拢。
冬天的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刚过,光线已经开始变暗。远处的地平线上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像一道沉默的墙。
邹旻沿着来路往外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个摆摊卖烤红薯的老太太已经收摊了,地上只剩一个空铁桶和几块散落的炭渣。冷风从广场上吹过来,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然后她停住了——和冷无关。
她的感知正在从刚才向灵脉"输出"的状态中收回来——像一个潜入深水的人慢慢上浮。就在她即将完全收拢感知的前一刻,市区方向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她一下。
说碰不对。是弹。像一根极细的丝线从远处伸过来,在她即将闭合的感知边缘上拨了一下。那根丝线细到几乎不存在,但正是因为它细,才格外清晰——像一根头发丝划过裸露的皮肤,轻,但让人无法忽视。
她的感知在731遗址里被那只"鸡蛋壳"强行封闭过,重新释放之后,灵敏度反而比以前更锋利了——就像一部被调到了最高灵敏度的收音机,原本听不到的微弱信号,现在全涌了进来。
那根丝线就是其中之一。
她站在黄昏的风里,一动不动,让那根丝线的余震在感知的边缘慢慢消散。然后在它彻底消失之前,猛地转身,把感知朝那个方向撒了出去——像一张网,朝那根丝线来时的方向兜了过去。
她用舌尖顶了顶上颚,重新把感知放出去,沿着刚才那道波动的方向延伸。
在城区偏北的方向——不在市中心,在靠近松花江北岸的一片区域——有一个人,身上带的气息和她在长春遇到的那个日本人极其相似。却说不上完全一样——是同一个源头出来的。那种辅音太硬的咬字声纹没在,但灵力的频率是一样的——像两台收音机调到了同一个频道。
邹旻没有犹豫,拦了一辆出租车,往那个方向去。
车过松花江公路大桥的时候,江面上冻着厚厚的冰层,零星几个人在冰面上走,缩着脖子。两岸的灯火陆续亮起来,暖黄色的,在灰蓝色的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她让司机在江北的一个路口停了车。
下车之后,她沿着一条不太宽的街道走了大约十分钟。街道两侧是老式的居民楼,一楼有些小店铺——理发店、小超市、一家五金店。招牌老旧,褪了色,在冬天的暮色里显得灰扑扑的。
在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居民楼前,她停下了。
气息的来源在三楼。一个朝南的房间,窗户亮着灯,窗帘半拉。她在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里买了一瓶热饮,站在收银台旁边,一边喝一边用余光看着那扇窗户。她没有站太久,怕引人注意。喝完就走了出去,在附近转了一圈,记住了小区的大门位置和旁边的公交站牌。
她没去敲门。她还不确定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在做什么。
她需要等。
她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站在那栋楼对面的一家包子铺门口,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早上七点二十五分,一个年轻男人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戴眼镜,步伐不快不慢,和街上任何一个赶着上班的年轻人没有区别。但邹旻的感知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轻轻跳了一下——是他。
她在包子铺门口站着,一直等到他走远了,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没有坐公交,步行了十五分钟,走进了路边一家普通的写字楼。邹旻没有跟进去——她在大楼对面的一家奶茶店里坐了下来。透过落地窗,她看到他进了电梯,按了六楼。
她没有上去。
她坐了一会儿,在那栋写字楼的外围绕了一圈,感知到六楼有一家挂着"哈尔滨XX科技公司"牌子的企业。门面不大,招牌普通。但她的感知告诉她,这家公司的业务核心不太对——大量的数据频繁进出,更可疑的人员气息都和普通人不太同,不像是普通科技公司的氛围。
很有意思,如果不是这个人,邹旻都没发现自己对这种科技的数据流动也有感知,难道是因为走得地方多了,灵脉接触得多了,感知能力也有了质变?
她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这个年轻人的活动规律。
他每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分左右出门,步行到公司,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之间下班。大部分时间直接回家,偶尔会绕路去超市买点东西。生活极其规律,规律到几乎不像一个正常人。
每周三下午他会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并非休息,是去那家军工院附近的咖啡馆见一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普通,两人在咖啡馆坐二十分钟。年轻人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中年男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推回来。全程不超过三秒。邹旻的感知捕捉到了那个动作——手机在桌面上滑动的时候,一个加密文件夹的图标闪了一下。她不知道密码,但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字母加数字的编号,像项目代号。
邹旻在周三那天也去了那家咖啡馆,坐得很远。她没有盯着他们看,甚至没有用眼睛去确认——她的感知已经足够让她在十米外"看到"那个手机里传的是什么。图纸、技术参数、一份内部报告的电子文档。
她记住了。
三天下来,她确认了整条链条:
年轻人——收集军工院合作单位内部资料,通过那个中年男人转交出去。
中年男人——取货人,负责把东西交给下一环。
下一环在哪里——邹旻还不知道,但她知道中年男人每次拿到东西之后会往南走——哈尔滨火车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