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让这些资料被送出去,至少不能让那个中年男人离开。
但她没有证据。她看到的、感知到的一切,在法律上都不算数。她不可能走进公安局说"我在灵脉层面看到一个人在传递涉密文件"。
她想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她路过哈尔滨公安局香坊分局门口的时候,看到停车场里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帕萨特的玻璃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回到住处,悄悄跟随灵脉把感知探到车辆附近,沉入那团雾气中。从自己的灵力里调出了一丝那种"粘稠"的质感,和卢沟桥底下的那个东西类似。她用这丝灵力学习了雾气的形态,然后裹挟着雾气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了一行字。那行字是一层极薄的灵力凝结物,在玻璃表面等待该看到的人过来,才会慢慢显现。
凌晨四点二十分,一名刑侦支队的警官走出办公楼,往停车场走去。
他姓刘,四十二岁,干刑侦十几年了。今天有个早会,他提前到了单位。走到自己的黑色帕萨特旁边时,他愣了一下。
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有一行字。
笔画不出、贴纸贴不上,像是玻璃自己长出来的——一层薄薄的雾气凝聚成字,边缘清晰,像打印机打出来的一样:
"军工院对面小区 3号楼3单元301 周三下午2点军工院旁时光咖啡馆涉密文件外流 查"
刘警官后退了一步,环顾四周。停车场空无一人。他掏出手机拍了照,然后凑近看那行字——没有刻痕,没有液体残留,光滑的玻璃表面,那行字就那么存在着,像玻璃内部生出来的纹理。
他马上去调了监控。
停车场东角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车。从凌晨三点到早上五点之间的录像里,没有一个人靠近过那辆车。但在凌晨四点十一分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一团极其轻微的雾气——像是从地面升起来的一缕白烟,在黑色帕萨特副驾驶的车窗位置慢慢弥漫了一层。雾气出现前后,画面里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刘警官把那段录像看了三遍。
然后他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技术科,让同事来检查那行字的成分。一个打给市局国保支队的熟人。
他没有把那行字擦掉。他让技术人员赶到单位,在字迹自然消散之前做了取样——但技术科的人告诉他,玻璃表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油脂,没有酸碱残留,没有刻痕,那行字像是"被冻出来的"。
刘警官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他经验丰富,见过各种线人提供线索的方式——匿名电话、快递信件、电子邮件、甚至用变声器录音的U盘。但车窗玻璃上凭空长出一行字,不在他的经验范围内。
但线索太具体了。具体到只要查一下就知道真假。
当天上午,两个人核实了3号楼3单元301的住户信息。一个人去了时光咖啡馆,调了最近几个周三下午的监控。
当天下午,邹旻在旅馆里收拾背包。
她的感知捕捉到了那辆黑色帕萨特从公安局开了出来,沿着街道往军工院的方向驶去。她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没有多看,拉上了窗帘。
松花江的冰面在远处泛着灰白色的光。
她背上包,退房,离开了旅馆。
可惜了,没法亲手领那五十万。
她站在旅馆门口,把背包带子紧了紧。东北的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刮得脸生疼。她往火车站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东南方向。
又是那个方向。
这次和那种被盯着的沉重感不同——更轻,更飘,像一阵微风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气。并非真正的烟——是灵脉层面的感觉。像有人在远处烧什么东西,风把那种焦糊味送了过来。
她站在街头,闭着眼睛分辨了一会儿。
这个方向和731遗址里那个方向一致,但更偏南。在日本本土还要偏南——是更近的地方。大连?或者胶东半岛那一带。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大连有造船厂。青岛有军港。那些地方都是东北亚这条线上最敏感的节点——军工、舰船、海军基地。如果有人在往南输送情报,那些地方是最可能的目标。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好像是青岛那边有什么涉密人员被抓了的消息。她点开扫了一眼,标题很简短,没有太多细节,只说"某涉密单位人员因涉嫌向境外提供情报被依法审查"。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人的情报网已经被国家发现了,那剩下的侵蚀者的布置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改签了车票。没有直接买回南方的票,而是先往南到沈阳,再转向大连的票。
她想知道那阵烟气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