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围很广,我接到的通知是从滇西一直到滇中都能感知到。绝非自然波动——是有人在操控灵力,造成了灵力的爆发。"
他看了她一眼。
"那种用法感知者做不到。但你现在明显是灵力不高的状态,看着像刚觉醒的一样。所以我有点拿不准你到底是什么情况。"
邹旻沉默了几秒。
他在试探她。但他没有审问——只是把判断摊开来说——这是一种友善的试探,意思是"我知道你不对劲,但我打算先听你说"。
她决定在不确定的时候,少说比多说安全。
"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说,"我下午想过来参观,就顺着路走,然后就到了那个地方,没想到突然像被东西砸晕了一样,但是刚才检查了应该没有受伤。"
陈瀚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
"你这个可能是被灵气爆炸引发的觉醒。就是不知道是你自己引起的,还是别人搞出来的灵气爆炸,等会带你去检测部门先做个测试。"
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得想在告知一个群众要去做个笔录。
"你刚才说'感知者'?"邹旻问。她决定问一点基础的问题——一个刚觉醒的人应该会问的问题。
"嗯。"陈瀚把车拐上了一条更宽的路,速度提了起来。"感知者——能感觉到灵气、灵力的波动变化,但没办法主动控制。全国登记在册的感知者大概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
"对。差不多这个量级。"陈瀚说,"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大部分集中在系统内——政府部门、科研单位、国企的技术岗。普通人里也有,很多人觉醒了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是感知者,以为只是自己直觉比较准。"
"那能控制的呢?"
"控灵者。能主动引导、调用、控制灵力的人。通过考核登记在册的控灵者,基本都在灵管局系统工作。"他顿了一下,"全国大概一千多人。"
邹旻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
她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个系统……存在多久了?"
陈瀚沉默了一会儿。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山路,两边的树影在光线中不断后退。
"你要问的是机构本身,还是源头?"
"有什么区别?"
"机构本身——国家灵能管理局——是2008年正式挂牌的。但源头……"他的声音低了一点,"源头要到1900年以后。"
1900年。
和她在南山感知到的时间点一致。和前代守护者陨落的时间点一致。
"1900年之后,咱们国家才开始有人能感知到灵气,"陈瀚说,"之前也有,但极其稀少,而且感知的方式和现在不一样。1900年是一个分水岭——那之前,灵气是被某种方式垄断着的;那之后,灵气才开始散开,被更多人接触到。"
"为什么会这样?"
陈瀚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太大了,我回答不了。大学里有专门研究这个的学科,你去问他们,能给你讲三天三夜。"
他顿了顿。
"不过你要是真感兴趣,明年三月可以试试参加遴选。"
"遴选?"
"感知力和控灵力的考核。每年春季入学,不限年龄——我见过五十八岁的退休教师和十八岁的高中生一起参加笔试的。"他看了她一眼,"刚觉醒的人很多都不知道这些——信息传播渠道是封闭的,没有觉醒的人接触不到。"
他把车窗升了上去,车里安静了一些。
"而且你既然已经觉醒了,不如考虑一下。"他说,"你现在做什么工作的?"
邹旻想了一下。"文化遗产保护,事业单位。"
"那应该工资一般。"
"……还行,够活。"
陈瀚笑了一下。"我没猜错的话,你单位里应该没有灵能相关的岗位吧。"
"没有。"
"那就对了。你的能力在你现在的单位里用不上,发挥不了价值,也涨不了工资。但如果通过了遴选,进了灵能专业——可以在职读,不耽误你现在的工作——毕业之后可以进入灵管局系统,走公务员序列或者技术岗都可以。"
他顿了顿。
"待遇比你现在肯定好得多。"
邹旻没有回答。她在想——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刚觉醒的普通人,这番话确实很有吸引力。
"我不是在拉人头哈,"陈瀚又说,"但这个领域确实缺人。一千多个控灵者,要管全国各地的灵气异常事件,人手一直不够。每年遴选通过率不高,但只要过了,后面的路很稳。"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打了转向灯。
"你考虑一下。不急,等登记入库之后,自然会有人跟你详细说明。"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可以不登记吗?"邹旻问。
陈瀚没有直接回答。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是自愿的。但现实是——如果你不登记,就没有办法获得系统的培训、指导、以及灵力使用的许可。而且,"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晚上的动静,整个滇西的灵气都震了一遍,虽然不知道和你有没有关系。但是就算你不登记,也会有人来找你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威胁的语气,那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我来找你,并非为了抓你,"他说,"是因为我需要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受影响的人,比如你就还在附近,而且状态不太好。与其让其他人先找到你,不如我来接你。"
他打了个哈欠——长途驾驶的困意上来了——然后揉了揉脸。
"从芒市一路开过来,两个半小时,我路上还在想——这边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一看,"他笑了一下,"就你这么一个灵力耗尽的小姑娘在那。"
邹旻没有说话。她看起来与有威胁的人相去甚远——二十几岁,一米六出头,瘦,脸色苍白,穿着一件沾了泥土的普通外套。
但她知道,如果她的灵力没有耗尽,这个人不会这么轻松地和她说话。
"你在附近有落脚点吗?"陈瀚问。
"没有。"
"那我带你去保山。那边有我们一个工作站,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明天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我可以找人跟你聊。"
邹旻没有回答。她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信息。
车在夜色中往保山的方向开去。山路蜿蜒,车灯切割着黑暗,偶尔有对向来的货车呼啸而过。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陈瀚。"
"嗯?"
"你刚才叫我'同志'。"
"是。"
"为什么要用这个称呼?"
陈瀚沉默了一下。车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水声在夜色中很清晰。
"因为在这个系统里,我们不按级别、资源、出身来分人。只按一件事分——你愿不愿意接手这件事。"他说,"愿意的,就是同志。"
他顿了顿。
"我接手这件事三年了。三年前——"
他没有说下去。
邹旻从侧窗的倒影里看到他的表情。他的脸上有一种很淡的疲惫,和连夜开车的疲倦不同——是另外一种。
"三年前我还在昆明的一个研究所做数据分析。有一天晚上我也是突然感应到一些变化,然后接到一个电话,说德宏那边有灵气异常,需要人去现场看。我当时去看了,然后就没停下来过。"
他没有说自己是怎么从研究所调到巡查组的,也没有说自己经历了什么。
但他说完之后,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邹旻看着窗外的山影,想着他说的话。
愿意为国家出力的,就是同志。
她没出声。但她知道,她其实已经是同志了,不为别的,就她今天在国殇墓园做的事情,早已表明了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