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保山已经是凌晨五点多。
工作站不在市中心,在保山城郊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里。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门口没有挂牌,看起来和普通的办公楼没什么区别。陈瀚把车停进院子,和值班室打了声招呼,带她上了二楼。
"今晚你先睡这儿,"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简单的宿舍——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角有独立的卫生间,"卫生间可以洗澡,走廊尽头有热水。明天睡醒了我带你去检测。"
他说完把一个塑料袋子递给她——里面是一瓶矿泉水、一桶方便面、两根火腿肠。
"食堂还没开,你先凑合一顿。"
邹旻接过来。"谢谢。"
"不用谢。明天检测完再说。"
他转身走了,脚步在走廊里响了几声,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邹旻关上门,反锁,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她把方便面泡了,吃完,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发白。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晚的信息过了一遍。
国家灵能管理局。一百多万感知者,一千多控灵者。总部在哪里,有多少个派出机构,她现在都还不知道。但最重要的是——1900年之后普通人才能感知灵气这件事,和她所知的前代守护者陨落的时间完全吻合。
有人在管理这件事。
她并非独自在面对这些东西。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也许她不用再一直一个人扛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陈瀚敲门把她叫醒。
"走吧,带你去检测。"
检测的地方不在工作站那栋楼里。陈瀚开车带她进了保山城区,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停在了一栋挂着"保山市特种设备检测中心"牌子的大楼门口。
"挂了这个牌子,一般人不会进去看是干什么的。"陈瀚一边停车一边说。
进了大楼,经过两道需要刷卡的门,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门牌上写着"201室",没有其他标识。
陈瀚推开门。
房间很大,大约有六七十平方米,天花板很高,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静电地板。房间中央放着一台设备——白色,体积很大,看起来与医院里的核磁共振有几分相似。主体是一个环形的外壳,直径大约两米,中间有一个可以躺进去的凹槽。设备顶部连接着几根粗线缆,通向墙角的一个控制台。控制台前面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穿白大褂,正在看电脑屏幕。
整个房间很安静。设备没有运转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
"老周,人带过来了。"陈瀚说。
老周抬起头,看了邹旻一眼,点了下头,然后指了指设备。"躺上去就行,衣服不用脱,按照指示做就行。"
邹旻走过去,在设备旁边站了一下。走近了看,这台设备比她想象的还大一些,白色的外壳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按钮或显示屏。凹槽里铺着一层软垫,看起来清洗得很勤。
她躺了上去。软垫比看上去舒服一些,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靠在垫子上。
老周在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设备顶部亮起一圈淡蓝色的指示灯,然后她感觉到一种极轻微的震动从身下的平台传上来,和核磁共振的噪声完全不同。这台设备很安静,运转起来只有一种低沉的嗡鸣,如同服务器满负荷运转的低频嗡鸣,音量不大,如同背景振动。
"检测约五分钟,不用紧张,保持正常呼吸就行。"老周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传过来。
邹旻感受着那股振动从背部渗入身体。她知道这台设备在做什么——它在读取她体内的灵力波动。频率、强度、控制通道的开合程度。她的印记本能地想要防御,她暗中压住了它。
她需要让检测结果呈现为刚刚觉醒、灵力微弱、无法控制的感知者。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在南山刚激活印记那段时间的灵力波动。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会,印记刚刚苏醒,灵力在体内流动得笨拙而散漫。她把那个状态的灵力频率调了出来,覆盖住了印记的真实波动。
不能控制灵气,这个不难假装。她只需要在设备探测控制通道的时候,把所有的灵力引导断开,让它们如无闸之水在体内无规则流动。控灵者的标志是有能力把灵力收束成一股、顺着意志定向输出;感知者的灵力则是散漫的、自发的、不受控制地在体内流转。她要让设备看到第二种状态。
最后是灵纹。
陈瀚昨晚说过——每个有灵力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灵纹,类似指纹。她不知道灵纹能否被设备识别出与普通人的区别,但她不能冒险。她需要临时"伪造"一个灵纹出来。
她把印记中关于沈远之的那部分气息提取了一丝,混合了自己穿越后最外层那层守护者传承的灵力外壳,再加了一层微弱的环境灵气——就是在国殇墓园山顶上残留的那股气息。这样产生的灵纹看起来如同刚觉醒的人,灵力还很"脏"——混杂了太多环境中的杂气,还没有经过系统的纯化和梳理。
符合一个在古战场遗址意外觉醒的新人。
五分钟到了。
振动缓缓停止,顶部的蓝色指示灯熄灭。
"好了。"老周说。
邹旻坐起来,走到控制台旁边。
屏幕上显示着三组数据。第一组是灵力波动图谱——一条几乎平缓的线,中间有几个不起眼的小峰,峰值不高,看起来确实如同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灵力水平。第二组是控制通道扫描——她的灵力分布图上没有形成任何有方向性的流线,如同一盘散沙。第三组是灵纹——一个类似于年轮的不规则图形,边缘模糊,颜色偏淡。
老周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然后转头看陈瀚。
"感知者,灵力强度P-3级,没有控制能力。纹路有点模糊,似乎是刚觉醒、灵力尚未稳定的状态。"
陈瀚走过来也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应该就是昨天那场灵气爆发把她激醒的。腾冲那边战场遗址,灵气本来就杂,她人又在山顶上,被冲一下很正常。"
老周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旁边的打印机开始运转。一张卡片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邹旻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蓝色的卡片,和身份证大小差不多。正面是国家灵能管理局的烫金国徽,下面印着"感知者证",她的名字、编号、发证日期。背面是一段简短的说明——"持证人已通过国家灵能管理局感知者资格认定,依法享有感知者相关权利并履行相应义务。"
编号以YN2016开头。
她拿着那张蓝色的证件,看了一会儿。
从今天起,她在中国官方的记录里,就是一个登记在册的感知者了。身份:感知者。觉醒地点:腾冲国殇墓园。灵力等级:P-3。不可控灵。
她把这个蓝色的本本收进口袋里。
办完这个事,陈瀚说还有事要办,开车把邹旻送回工作站,匆忙打个招呼就走了。
邹旻现在没有灵力,也做不了什么,又实在没有力气,浑身酸痛得很,干脆在工作站的房间里刷刷手机,睡睡觉,难得过了一个轻松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邹旻在保山工作站睡到八点多才醒。
灵力恢复了一部分。印记底部那一层薄薄的雾气终于渗成了浅浅的一洼水——虽然离满还差得远,但至少能用了。她躺在床上试了一下,把灵力从印记引导到指尖,这次没有在半路散掉,而是稳定地抵达了指尖,在她皮肤下微微跳动。
她收回灵力,起床洗漱。
走廊里遇到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对方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没说别的。她走到一楼,在楼梯口看到一块很小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几份内部通知,其中一份标题写着"关于2025年春季灵能专业遴选报名工作的通知",落款是红头章,日期是三月初。
她看了一眼,把通知拍了下来。
陈瀚不在工作站。值班的人说他一大早就开车回芒市了——那边还有一个灵气波动的报告需要复查。走之前他留了个话:新登记的感知者如果有问题可以联系当地工作站,或者直接打灵管局服务热线,号码在感知者证的背面。
邹旻把证件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实印着一行小字:"灵能服务热线:400-XXX-XXXX"。
把证件收好,她走出工作站。
保山的早晨很安静,阳光照在城郊那条街上,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她走进一家小店,花八块钱吃了一碗饵丝,加了一个卤蛋。老板娘问她是来旅游的吗,她说是路过的,老板娘便热情地给她推荐了几个保山附近的景点。
她吃完付了钱,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保山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