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四月。
邹旻站在重庆大学A区校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通知——"请前往主教学楼一楼报告厅参加遴选笔试。"
她之前不知道重庆大学有这个专业。直到陈瀚提到春季遴选之后,她在网上查了很久,才在灵管局官网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份PDF文件——《关于2025年度灵能专业联合培养招生工作的通知》。附件里列出了全国参与高校名单,重庆大学排在第三位,专业名称写着:环境感知与区域治理(灵能方向)。学制一年。
她当时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学制只有一年?
不过想想也合理,本来理论内容也不多,半年多的实习过完,就可以通过考公进入灵管局的对口部门工作。主要还是工作后的培养分流,而不是在学校里面纸上谈兵。
重庆大学有这个专业。她就在重庆。适应环境都省了。
笔试在一间能容纳两百多人的报告厅里进行。考生坐了大半——她扫了一眼,大概四十多人,年龄差距不小,有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试卷发下来,题目比她想象的务实。
灵能基础理论部分考的是灵气感知的基本原理、灵脉分布的大致格局、感知者和控灵者的区别——这些她在之前的查阅和自学中已经掌握了。政策法规部分考的是灵能管理局的组织架构、感知者登记制度、灵能专业遴选办法。论述文的题目是:试论感知者在中国基层灵能管理中的作用与定位。
她写了大概一千二百字,从政策宣传、新觉醒者引导、基层数据采集三个角度展开,提出了一个实际的建议——在偏远地区设立流动登记点,方便那些觉醒了但不知道去哪登记的感知者。
两个小时交卷,她出来吃了个午饭,下午回去面试。
面试官有三个人。中间那位头发灰白的自我介绍说姓方,是学院的副院长。他翻了翻她的材料,问了她几个常规问题——为什么想读这个专业、对灵能管理的理解、有没有基层工作经验。
她一一作答。说到自己在事业单位做文化遗产保护的时候,方院长问了一句:"国殇墓园?"
她心里微微紧了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对。我负责的区域包括抗战遗址和近现代文物保护。"
方院长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面试结束后她回单位上班。两天后收到短信——"邹旻同志,恭喜您通过重庆大学环境感知与区域治理学院2025年春季遴选,录取专业:感知者(政策与基层管理方向)。请于六月底前到校办理入学手续。"
她看着手机屏幕,松了口气。
六月,她正式收到录取通知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校徽,里面写着她的名字和学号。学号以E2016开头——E代表环境感知学院,R代表区域治理。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几个月前她还在腾冲的山顶上空耗尽灵力,现在她成了重庆大学环境感知学院的学生。
收到通知后邹旻向单位提交了工作交接申请,因为上学期间一方面要学习一些理论,更多的时间是进行外出实习,就没法回来上班了。
还好这个专业属于公费专业,有宿舍住,补贴也够生活费了,实习期间交通费住宿费都能报销。
九月。
邹旻从原单位办理了停薪留职,到重庆大学报到。
工作交接的时候,张主任还特地嘱咐,以后有空多回来看看。
学院在A区西南角,独占一栋五层的老楼。楼的外观很普通,和旁边那些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教学楼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外墙,楼道里铺着水磨石地面。走进去之后能感觉到不同——走廊里的灯光偏暖,墙壁比普通建筑厚,地面下铺了一层铅灰色的材料,她后来才知道那是用来隔绝灵力波动的。
一楼大厅挂着一块牌子,写着学院的办院宗旨:感知环境,理解区域,服务治理。
她的课表上有《西部环境遥感技术》《区域生态治理概论》《中国西部人文地理》《灵能政策与法规》《感知力基础训练》《灵脉分布与实地考察》等几门课。前几门课上起来和普通研究生课程差不多,甚至有些偏枯燥。后两门才是核心专业必修课。
感知力基础训练在教学楼地下二层的一间特殊教室里进行。教室不大,墙壁和地面都铺了隔绝灵力的材料,里面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指导老师姓曹,四十多岁,是一名控灵者。他上课的方式很简单——让每个学生轮流感知教室中央一个密封金属箱里的东西。箱子里每天放不同的物品,有的带有灵气残留,有的是普通物件。
"感知者的核心能力在于分辨,而非控制。"曹老师在第一次课上对他们说,"你们不需要去引导灵力、改变灵力,你们只需要学会一件事——感觉到它,然后告诉别人它是什么。"
邹旻跟着课程一步步走。她的真实能力远超课程要求,但她刻意压着,参考其他同学的水平,只表现出一个中等偏上的感知水平——能分辨出箱子里的物品是否带有灵气残留,但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属性;能感知到灵气波动,但无法精确描述深度和密度。
这样过了快一个月。
十一假期。
她坐高铁去了成都,又从成都转大巴去了康定。
这次和五月的走马观花不同。她有好几天时间。于是直接去了塔公草原,在草原边上的一家藏式民宿住下来。
第二天一早,她独自走向草原深处,找了一片远离公路和牧场的开阔地,面对雅拉雪山坐下来。她调整呼吸,把感知沉入地下,找到了那片曾经漂浮过的灵力湖泊。
湖水还在那里,温和平静,如同一直在等她。
她沉了进去。
这次她没有急着触碰任何雪山灵脉,而是先让自己完全融入这片灵力湖泊中,成为灵脉自身节奏的一部分。从灵力湖泊出发,她自然而然地向雅拉雪山的灵脉延伸,顺着湖水流入山体的方向走。
山体接纳了她。
雅拉雪山的灵脉在她面前展开——冷冽、纯净、节奏缓慢,如同一座沉睡了千年的白色建筑,走廊宽阔而安静。她在其中穿行了大约十几分钟,感知着它的结构和频率,然后控制自己模仿这个频率,然后慢慢退了出来。
很顺利,成功和雅拉雪山的灵脉共鸣对接了。
接下来是贡嘎。
上一次她触碰贡嘎灵脉时,它如同一扇关着的石门,她推不动。这一次她不打算推。
她在灵力湖泊中调整了自己的频率,把灵力中的急躁和试探去掉,留下纯粹的接触意愿。然后她把自己的意识沉到灵力湖泊的最深处,那里有一条极细的通道——是贡嘎山系的灵脉在湖底的触须,很细,很弱,但确实是连着的。
她用最轻的力度碰了一下那条触须。
没有回应。她等了一会儿,又碰了一下。
还是没有回应。
她换了个思路——不碰了,就停在触须旁边,让自己的灵力和贡嘎的触须保持同频,如同两个人的呼吸逐渐同步。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她没有别的方法了。贡嘎太沉太大了,她现有的力量不足以让它主动回应她,她只能等它自己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