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
遴选考试在四月初已经考完了——笔试、面试、体检,一套流程走下来,她交了材料,听说六月份才发通知书,让她回去等。
邹旻算了算手里攒的调休,加上马上到来的五一假期,能凑出五天时间。
她想去川西。
从云南回来之后,她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以重庆为中心,半径大约一百五十公里。这个圈覆盖了重庆全境、川东大部分地区、贵州北部一小片、湖北西部的恩施一带。她在圈内能感知到的灵脉信息已经摸得差不多了——重庆地下的三层立体结构、川东平行岭谷的走向、贵州北部的喀斯特灵脉网络。
但圈外呢?圈外是什么样子的,她现在还不知道。川西就在圈外——出了成都盆地往西,翻过龙门山,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是一片未知。
五一的川西,气候刚好。高原上的春天来得晚,四五月正是草甸返青、杜鹃初开的季节。她查了路线——重庆坐高铁到成都,再转大巴到康定。全程大半天,能接受。
她订了四月二十九号早上的高铁。
出发前一天,她回了一趟单位,把近期的工作交接了一下。魏科长翻了一下她的请假单,说了一句:"又要出去?"
"攒的调休,不用浪费了。"
魏科长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签了字。
下午她回家收拾行李。背包很简单——两件换洗衣服、一件冲锋衣、一瓶水、一些干粮。还有那张刚拿到的蓝色感知者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虽然不想让灵管局的人注意到她,但在川西那种地方,万一遇到什么情况,有这张证也许能方便一些。
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坐上重庆到成都的高铁。
列车启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成丘陵。她靠在窗边,把感知放出去,沿着铁轨的方向延伸。出了重庆主城区之后,地下的灵脉网络开始变化——重庆的那种立体多层结构逐渐收拢,变成了川东丘陵地带常见的单层灵脉,密度不如重庆市区高,但走向更清晰。
过了成都之后,她试着把感知往西延伸。感知穿过成都平原,触碰到了龙门山断裂带——然后断了。并非灵脉断了——是她的感知到了极限。龙门山以西如同一堵墙,她过不去。
她收回感知,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一百五十公里。这就是她现在的极限。
大巴从成都出发,沿成雅高速往西开。两个小时到雅安,然后转入318国道,开始爬坡。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海拔越来越高。
穿过二郎山隧道的时候,世界变了。
隧道这头是阴天,隧道那头是蓝天。阳光从高空中直射下来,照在远处的雪山顶上,白得刺眼。峡谷中的大渡河在公路下方奔腾,水声被车窗隔绝,但她能感受到那水的力量。
她在大巴上就开始尝试——把灵力沉出车外,从公路路基往下探。
进入川西之后,地下的灵力网络完全变了。盆地的灵脉是温和的、绵密的;而川西的灵脉是粗粝的、锐利的,每条山脉、每条河流、每道峡谷,都在地下有着对应的灵力脉络——它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相互纠缠、相互影响,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三维网络。
她闭上眼睛,尝试和路过的第一条山脊建立链接。
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脊从大巴右侧掠过。她把灵力沉下去,触碰到山脊的基岩,发现那里的灵脉硬冷而封闭,如同一块不愿被打扰的石头。她没有强行突破,记下了这个特征,继续往前探。
下一条山谷。大渡河的支流在这里切割出了一条深谷,谷底的灵脉湿润而流动,带着河水的频率。她顺着这条谷底的灵脉往上追溯,发现它最终汇入了一条更大的河流灵脉——大渡河的主干。
大渡河的灵脉粗壮有力,流速很快。她沿着河往上试探了一段,灵力被水流带着往上游走,经过了泸定方向,直到感知开始模糊才停下来。
她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不同了——峡谷变宽,雪山出现在远方。川西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厚、更复杂。她在这里只能感知到沿公路一线数公里范围内的灵脉信息,远远做不到如同在重庆那般大范围的覆盖。
但没关系。她还有五天时间。
大巴在下午两点多到达康定。
康定城坐落在一条狭长的山谷中,折多河穿城而过,河水湍急,声音贯穿整座城市。城的南北两侧都是高山,山顶覆盖着积雪。街道上行人不多,空气清冽干燥。
她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来。放下行李后,出门沿着折多河走了一段,找了一家川菜馆吃了一碗牛肉面。
吃完饭她继续沿着河谷往上走,离开了城区,走到城郊一处可以望见雪山的地方。这里人少,风大,周围只有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
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面向雪山的方向。
折多河在脚边奔腾。她闭上眼睛,把感知从身体中释放出来,向下探入大地。
康定地下的灵脉结构比她在大巴上感知到的更清晰。这座城市坐落在多条灵脉的交汇点上——折多河灵脉、雅拉河灵脉,以及更深处的贡嘎山系灵脉在这里汇合。三条灵脉的质地各不相同。
她试着和贡嘎山系的灵脉建立链接。
第一次接触时,那股灵脉几乎没有反应——它太沉重了,重到对外界的轻微触碰几乎无感。她加大了一点灵力输出,这一次灵脉有了回应——并非接纳,也非排斥,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惊动,甩了甩耳朵和尾巴。
一股极沉极厚的力量从深处缓缓翻涌上来。她立刻收回了灵力。
贡嘎的灵脉太沉了,她现在的体量还接不住。
她换了一条——折多河的灵脉。这次顺利得多。河水的灵脉本来就开放,加上她之前在大渡河灵脉上已触碰过一段上游的支流,折多河作为大渡河的支系,对她的灵力没有排斥太多。她花了些功夫和折多河灵脉建立了链接。
通过这条链接,她能感知到折多河沿岸一段距离的灵脉分布——从康定城区一直延伸到上游的雪线附近。
然后她尝试了雅拉河灵脉。同样顺利。
两条河谷灵脉都接纳了她之后,她的感知范围以康定为中心向两侧延伸了一些,可惜仍然局限在河谷沿岸。出了河谷,到了山脊线上,感知就断了。川西的灵脉网络太密太碎,她的能力还不足以覆盖整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