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至少,她在川西有了两个锚点。
她睁开眼睛,天色已经暗了。远处雪山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河谷里的风变冷了。她站起来,搓了搓手臂,走回旅店。
第二天一早,她从康定搭了一辆当地人的顺风车,往塔公方向走。
车沿着318国道翻过折多山垭口,海拔到了四千三百米。司机是个藏族人,话不多。经过垭口的时候他看了邹旻一眼,问了一句:"头疼不疼?"
"还好。"她说。
过了折多山之后,地貌完全变了。草原铺展开来,远处的雅拉雪山和贡嘎雪山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公路两边有成群的牦牛,黑色的点散布在枯黄的草地上。
她在塔公草原下车。
塔公的海拔约三千七百米,草原开阔,正对着雅拉雪山的金字塔形山峰。草原上有牧民搭的帐篷和一座金顶的寺庙,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找了一个远离公路的地方,面向雅拉雪山坐下来。
这里的灵脉和康定又不一样了。康定的灵脉被河谷切割得零碎而急促,塔公草原的灵脉则宽阔而舒展。整片草原的地下是一个巨大的灵力湖泊——并非静止的湖,是缓慢流动的、覆盖了相当一片范围的灵气汇聚区。雅拉雪山的灵脉从高处注入这个湖中,贡嘎雪山的灵脉则在更深层的地方流经这片区域。
她把自己沉入草原的灵力湖泊中。
湖水接纳了她。她漂浮在这片地下灵气的汇聚区中,感受着灵力从四面八方流过身体。雅拉雪山的灵力是冷的,带着雪和岩石的气味;贡嘎的灵力是沉的,带着大地的重量;草原本身的灵力是暖的,带着草根和泥土的生机。
三种灵力在她体内交汇。
她引导着它们——并非去征服,而是去调和。她把雅拉的冷和贡嘎的沉混合起来,用草原的暖去中和,让三种灵力在她体内形成一个循环。她并非在吸收它们,而是在学习它们的频率。
这个过程用了她将近两个小时。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阳光斜照在雅拉雪山的山脊上,把雪染成了金色。
现在她能同频到雅拉雪山的灵脉了——虽然还没有完全对接,但已经能触碰到它的外层。贡嘎的灵脉仍然沉在深处,但已不如之前那般完全无感,她至少能感知到它的位置和大致走向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沿着公路往回走了一段,搭了一辆回康定的车。
第三天,她去了木格措。
木格措在康定城北约三十公里处,是一个高山湖泊。她坐当地人的车到了景区门口,然后徒步走上去。海拔从两千八上升到三千八,沿途经过原始森林和杜鹃林,最终看到了那片湛蓝的湖水。
湖边游客不多——五一还没到真正的旺季,山上气温也低。邹旻没有走栈道,沿着湖边找了一处没有人的碎石滩,坐下。
她把感知沉入湖中。
湖水的灵脉和河流完全不同。河流的灵脉是流动的、纵向的;湖泊的灵脉则是一个球体——湖水本身是一个灵力场,表面平静,内部却有着极其复杂的立体环流。她把感知往下探,发现木格措的湖底有一条很细的灵力通道,从湖心深处垂直向下,通往更深的地层。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顺着那条通道往下探,穿过岩层和地下水层,抵达了那条主干灵脉的表层。只接触了一瞬间,她便确认了它的身份——那并非川西某一条河流或某一座山的灵脉,而是更大尺度的存在。它的走向是从西北向东南,流速缓慢而稳定,宽度极大。
长江源头的灵脉。
也是此行的一个主要目标。
她在木格措的湖底触到的这条通道,正是连接川西高原水系与长江源头灵脉的古老通道之一。
她没有深入探查。面对长江源头级别的灵脉,以她现在的体量还难以应对。但她在通道入口得到了一个认可的标记。
有了这个标记,她以后可以从任何一个与长江灵脉相连的地方,通过这个标记感知到源头。
她从湖边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高原上清冽的空气。
第四天她本来还想去新都桥看看,但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天川西有雨,山路可能不好走。她想了想,决定不冒险,提前一天回重庆。
回程的高铁上,她拿出手机备忘录,把这次川西之行的收获整理了一下。
她已经和川西的几条灵脉建立了初步链接——折多河、雅拉河、大渡河上游的一小段、塔公草原的灵力湖泊、木格措的湖脉,以及那条通往长江源头的古老通道入口。
现在她的感知范围不再只是一个以重庆为中心的固定圆圈了。通过折多河灵脉,她的感知可以从重庆延伸到康定——但这并非无缝的覆盖——而是一种接力。从重庆出发,沿长江灵脉到宜宾,转岷江灵脉到成都,再转到川西的灵脉网络。中间需要转换好几次,消耗的灵力也比单纯在重庆范围内感知大得多。
她试了试,从重庆跳转到康定这个新锚点,感知川西——可行,但范围有限。从康定出发,她只能感知到河谷沿岸和塔公草原一带,再往深山里走就模糊了。
但这也意味着,她第一次把自己的感知网络扩展到了重庆半径一百五十公里之外。
她合上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原变回盆地。
这次出来五天,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没有和侵蚀者交手,没有发现什么重大的秘密。但她在川西埋下了几颗种子——几条灵脉链接的锚点。以后她有时间了,可以再来,慢慢把这些链接加深、扩展。
现在她得先回去,等遴选结果。
六月初,通知书到了。
她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份深蓝色的录取通知书,烫金校徽,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学号。
重庆大学·环境感知与区域治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