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七月。
邹旻从重庆大学环境感知与区域治理学院毕业,拿到了灵能专业结业证书和感知者资格证。证书编号从YN2016换成了CQ2017,等级从P-3更新为P-2——这是她一年来在学院的表现换来的,"感知力有明显提升"。
毕业典礼她没参加。那天她在准备公务员考试。
灵管局的招录考试和普通公务员考试不同——不考行测和申论,考的是灵能政策法规、基层实务案例分析和一篇调研报告。她复习了一个月,笔试面试都过了。八月,她收到录用通知。
岗位名称:国家灵能管理局·基层联络与觉醒服务司·联络员。
报到地点:武汉。
她拿到录用通知的时候,在出租屋里看了一会儿地图。
武汉,华中重镇,九省通衢。往北是河南、河北,往东是安徽、江苏,往西是湖北西部和重庆,往南是湖南、广东。从武汉出发,去哪里都方便。
她对这个选择很满意。
联络司的职能说来简单: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和引导新觉醒的感知者。有人可能在三线小城的夜市上突然晕倒,醒来后发现世界不一样了;有人可能在偏远山村的田埂上被一道灵光击中,从此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东西。这些人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去哪里登记,需要知道这个国家有一整套系统在等着他们。
联络员就是去找到这些人,告诉他们这些事的人。
邹旻搬到武汉,在武昌区租了一间小公寓,离单位不远。报到后参加了为期两周的岗前培训。培训内容包括灵能政策法规的实操解读、新觉醒者心理疏导技巧、偏远地区工作安全须知——最后一项由一个从西藏联络处调来的老联络员主讲,他讲了一个下午,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话: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永远要让单位知道你在哪。
培训结束后,她被分到了华中联络组,驻地武汉。
她的直属上级姓周,四十多岁,在联络司干了十年。他看了邹旻的档案后说了一句:"重大毕业的?那你在西南那边应该比较熟。华中这块不太一样,你先跑跑看,熟了再说。"
他给了她一份名单——华中地区近三个月内灵能波动异常但尚未确认来源的地点。名单上有十几个点,分布在湖北、湖南、河南三省交界地带,有的在城市,有的在乡镇,有的在山区。
"你先挑近的跑,远的以后再说。"
邹旻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湖北省内有六七个点,河南南部有三四个,湖南北部有两三个。她挑了一个离武汉最近的点开始跑——黄陂区的一个镇,报告说有一个居民在夜里多次感觉到地面有异常的震动,但地质部门的检测显示那几天没有任何地震记录。
她坐公交转大巴过去,花了大半天找到那个人,聊了一个小时。那个人是个五十多岁的退休工人,他描述的感觉很模糊——就是晚上躺在床上时,觉得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如同一台大型发电机在工作。邹旻让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感知测试——闭眼感受她手掌中释放的微弱灵气——他没有反应。
并非觉醒者——可能是耳鸣,或者是附近某条地下管道共振产生的错觉。
她在工作记录上写道:"排除感知者觉醒。建议就医排查耳部问题。"
第一单就这样结束了。平淡,甚至有些无聊。
但这就是联络员的日常工作——大多数报告最后都被排除了,真正新觉醒的感知者少之又少。一百多万登记在册的感知者,大部分是自然觉醒后被系统陆续发现的,少数是通过灵脉波动检测设备定位到的。联络员的职责就是在这些信号出现后,去现场确认。
九月中旬,她接到了第一个需要出差的任务——湖北恩施下面一个镇上,有一个灵脉波动的信号持续了三天,当地派出所报上来的。
她坐动车到恩施,再换乘大巴到镇上,全程用了五个多小时。
到了镇上她才发现,那个信号源不在镇里,在镇外十几公里的山里。她租了一辆摩托车,让当地一个师傅载她进山。山路不好走,石子路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窝在山坳里,手机信号断断续续。
村里的一个年轻人,二十二岁,在浙江打工,上个月回老家办点事,然后就不肯走了。他家里人说他在一个晚上突然变得很奇怪——经常一个人跑到后山上坐着,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回来之后脸色苍白,问他去干什么了也不说。
邹旻找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他正坐在后山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脊发呆。
她没有急着说话,在他旁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安静地等。
过了大概十分钟,那个年轻人先开口了。
"你是他们派来的?"
"嗯。"
"你是那种人吗?"
"哪种人?"
"能感觉到的人。"
邹旻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曹老师上课用的那种——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你试试能不能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
年轻人盯着盒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在盒子上面悬空停留了几秒。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确认。
"里面有东西。"他说。"是活的。"
盒子里是一块带着灵气残留的河滩石——她从云南带回来的。石头没有生命,但这个年轻人感觉到的"活的"并非生命——是灵力。
她点了点头。
"你觉醒了。"
她花了一个下午跟这个年轻人解释什么是感知者,什么是灵能管理局,他可以做什么选择——登记或不登记,进系统或保持普通人生活。年轻人听得很认真,中间问了几个问题——"我会不会生病?""我还能回浙江打工吗?""登记了会不会被人当怪物?"
邹旻一一回答了。
临走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我疯了。"
邹旻说:"你没疯。你只是多了一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