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了。有人在控制这里的灵气。"
"下去打个招呼。"
村中央的老宅是一栋三进的闽南红砖大厝，门口的匾额上写着"沈宅"。大门敞开着，院子里一个老人正在扫地，看到程默来了，放下扫帚笑了笑。
"程主任来了。进来坐吧。"
"沈叔。"程默点了点头。"这是灵管局技术处的同事，邹旻。预备控灵者，跟着我做任务。"
老人打量了邹旻一眼。她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灵力从老人身上探出，在她周围绕了一圈，然后收了回去。动作极其轻柔，如果不是她的感知本身就很敏锐，几乎不会察觉。
"小姑娘能力不错。"老人笑了笑。"请进。"
客厅里泡了茶，程默和沈叔聊了一些漳州地区灵气层的近况。邹旻一边听，一边用感知观察沈宅地下的灵气控制方式。
沈家的控灵手法和她见过的完全不同。程默的方式偏"硬"——精准、直接、效率高，像一个工程师操作机器。但沈家的方式是"软"的——灵气在沈宅地下不是被强行引导的，而是被"邀请"的。他们在地下布置了一种特殊的灵力结构，制造了一个低频共振区，灵气自然地在这个区域汇聚。
聊到一半，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从后院走了出来。她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但邹旻在她出现的一瞬间就感知到了——这个人身上的灵力波动比普通人强得多。
"沈家的孙女，沈若。"程默介绍说。
沈若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的目光在邹旻身上停了一下。
从沈宅出来之后，程默和邹旻沿着村后的小路往海边走。沈若跟了出来，走在他们后面几步的位置。到了村后的礁石滩上，程默停下来，点了一根烟。
他抽了两口，看了一眼海面，开口说了一件事。
"福建这一带的灵脉这么薄，不是天然如此。"
邹旻在他旁边坐下来。"什么意思？"
"以前这里不是这样的。东南沿海的灵脉曾经很厚，和中原地带不相上下。但被强行禁锢了几百年，就薄了。"
沈若靠在一块礁石上，没有走开。
"灵管局成立之前，灵能者各自为政。"程默说。"灵力家族——沈家只是其中之一——占据了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划地为界，普通人连灵气的存在都不知道。那些家族不仅占着灵脉，还设置了一整套规矩——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人有资格。久而久之，灵气变成了玄学，变成了普通人口中的'封建迷信'。实际上是被少数人垄断的知识。"
"建国初期的破四旧，有一层目的是打掉那些灵力家族对灵气层的控制权。国家要搞工业化，要修铁路、建水库，那些家族占着灵脉不让动。破四旧之后，国家开始在灵能者中培养科研人员，用科学的方法去重新认识灵气。现在的监测仪器、操作规范、培训体系，都是从那个阶段积累起来的。但真正压倒那些家族，是近几年的事——灵管局成立之后。"
邹旻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家族现在呢？"
"大部分还是配合的。明面上过得去，该报备的报备，该合作的也合作。"程默碾灭了烟头。"不过他们对灵管局有意见的人也不少——觉得国家抢了他们的地盘。但大家都克制，没有闹到台面上来。"
沈若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程默说完之后，他忽然抬手指了指远处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离岸大约两三公里，有一座露出水面不高的礁石。
"那边，你看到了吗？本地人叫它海礁。灵气到了那个位置就断了——再往外什么都没有。沈家以前试过，灵力在海水里散得很快，沉不下去。"
邹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们试过多远？"
"近海两三公里。再远就不行了。水太深，压力太大，灵力线稳不住。"
邹旻没有接话。她知道沈若说的是真的——她在泉州的沙滩上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只不过她用的方式不一样，穿透得更深一些——但她也只是在海床表面的基岩裂隙中感知到了稀薄的灵气分布。
真正的灵脉在海床之下数十米处，灵气只是它渗漏出来的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而即使是沈家这样的老牌灵力家族，能感知到的也只是那些渗漏出来的灵气。
他们以为的“灵脉”其实就是还没有散开的灵气层，他们以为这就是全部。
当天晚上，她没有跟程默一起回旅馆。她说想在村子里再待一会儿，程默没有拦她。
她一个人走到海边的礁石滩上，找了一个能清楚看到海礁的位置坐下来，把手掌贴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
感知沉入地下，穿过沙滩、沉积层、基岩——到达灵气层。然后她做了一个白天没做过的事——她没有在灵气层停留，而是继续往下，穿过基岩深处大约四十米，触碰到了真正的灵脉。
灵脉在海床之下流动，缓慢、沉重、稳定。
她顺着灵脉的方向延伸感知——大陆架下方的灵脉沿着陆坡向深海延伸，在数公里外分成了两支。一支沿着大陆坡继续向深海盆地走，另一支则沿着海沟的方向转向南方。
而在更远处——她的感知极限之外——她隐约感觉到还有更多。不是一条两条，是整个网络。
她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那座海礁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站起来，手掌微微发烫。
海洋之下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灵脉体系。那些真正的灵脉在大陆架、大陆坡、深海盆地之下各自延伸，互相连接，构成一个比陆地灵脉更庞大的网络。
而灵管局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灵力家族也不知道。所有人能感知到的，只是从这个庞大体系中渗漏出来的、微乎其微的一层灵气。
她需要学会怎么在海水中使用这份力量。
两天后，她和程默一起回了武汉。高铁上，程默在翻手机，忽然说了一句话。
"下一站，你打算去哪儿？"
邹旻想了想。"跟着您走。您接什么任务，我就申请什么任务。"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