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期从七月开始,监督人是程默。
程默在技术处会议上主动接了这个差事。周哥私下告诉邹旻——"他说'我来盯她,出了问题我负责。'这不是随便说的,是立了字据的。"
邹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给程默打了一个电话。
"程主任,监督人的事……谢谢您。"
"不用谢。我接这个观察期不是因为你好,是因为我觉得你还行,但也有风险。让另一个人来监督你,你不一定服气,我不一定能放心。"
"我明白。"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邹旻想了想。"我想跟着您的任务走。您接什么任务,我就申请什么任务。这样不用您专门为了监督我多跑一趟。"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行。过两天我这边有一个福建的任务——泉州港的灵脉稳定性评估。要不要一起?"
"好。"
七月上旬,两个人从武汉坐高铁往东南方向走。
泉州不是她第一次到沿海城市——她去过虎门、大沽口、威海。但福建她确实没有来过,她的感知版图上,东南沿海这一带始终是薄弱的。而福建面对的是台湾海峡,再往东就是广阔的太平洋。
她在高铁上看着窗外的地貌从平原过渡到丘陵,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海床之下,灵气是什么状态?
灵管局的资料库中没有关于海洋灵气的记录——不是保密,是根本没有。灵管局的监测范围仅限于陆地,海上没有监测站点,海洋灵气是一个完全的盲区。
下午到了泉州。程默去了港区附近的监测站做设备维护和常规感知记录,邹旻跟着一起。泉州地下的灵气层和中原不同——这里的灵气层更"薄",像一张摊开的浅水网,覆盖面积广但每一股的深度都不深,流量也不大。
程默把仪器架好,开始做常规采样。他做了一次灵力释放——在自己的灵力频率上轻轻叩击地下的灵气层,让灵气层产生一个可以被仪器记录的波动。
邹旻在旁边看着。她见过很多次程默做这个动作了,但这一次她的观察角度有些不一样。
程默的灵力叩击的是灵气层——那些由真正灵脉溢出的灵气汇聚而成的、可以被控灵者感知和操控的能量带。他触碰不到灵气层之下的东西。在他的认知里,灵气层就是一切,灵气层就是"灵脉"。
她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她触碰到灵气层之下的那些真正的通道——贯穿地壳岩层的能量河道,与真实地壳仿佛处在两个维度,但是又能产生灵气连接两个维度。
灵气是水,真正的灵脉是河道。而所有控灵者能接触到的,都只是水,不是河道。
"你在想什么?"程默问她。
"我在想,如果灵气的分布取决于地形和地质结构,那海床之下的灵气是什么状态。"
程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人记录过。"
"我想试一下。"
程默看了她一眼。"可以。但不要走太远。"
她在泉州湾北侧找了一段人少的沙滩,脱了鞋走进海水没过膝盖的位置,弯下腰,把手掌浸入水中。
感知沉入水下。
穿过海水层——海水对灵力信号的干扰很大,盐分和电解质让灵力像光束打进了牛奶一样散射开来。她调整了几次灵力频率,第三次的时候,灵力线穿透了海床表面的沉积层。
沉积层之下——基岩。基岩中有裂隙,裂隙中有灵气在缓慢流动。和陆地上的灵气层不同——海床之下的灵气更散、更淡,没有形成陆地那种汇聚带。灵气像是被海水"稀释"了,分布在基岩裂隙中,不成规模。
但在更深的地方——她的感知极限附近——她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灵气。是那些真正的灵脉。
在海床之下数十米处,真正的灵脉从大陆架下方穿过,沿着大陆坡向深海方向延伸。不止一条——是一个体系,如同陆地上的河流网络在大地下穿行。
她没有继续深入。她收回了感知,在沙滩上站了一会儿。
灵气在海床下的分布很稀疏,和陆地完全不一样。但真正的灵脉在海床下是完整的——甚至比陆地上的更庞大。
她回到岸上,程默坐在一块礁石上抽烟。
"怎么样?"
"灵气在海床下面也有分布,但很散,不像陆地上那么容易汇聚起来。可能是海水压力的问题。"
"那就说得通了——为什么海上从来监测不到明显的灵气波动。如果有灵脉存在的话,早就应该被记录到了。"
邹旻没有接话。
他说的"灵脉"——和他、灵管局甚至大部分的修者们一直以为的一样——是那些溢出的灵气汇聚带。而他不知道,那些真正的灵脉其实就在他脚下数十米处,只是他感知不到。而他也不可能知道。
"走吧。"程默碾灭了烟头。"去漳州。"
从泉州出来之后,程默说顺路去漳州做一个回访。漳州那边有一个灵能家族,姓沈,和灵管局一直有合作。
车从泉州往南开了两个多小时,从漳州市区拐上一条往东的小路,越走越偏,最后到了一个靠海的小村子。村口的空地上晒着渔网,空气中带着咸腥的海风气息。
邹旻一下车就感觉到了——地下有灵气层的偏转。
正常状态下的灵气层是自然扩散的,但这里的灵气层被什么东西引导着,汇聚到了村子中央的一栋老宅下面。汇聚的方式不是拦截——而是一种极其精细的梳理,如同有人把散乱的线一根一根地整理好,再绕成一束。
"感觉到了?"程默站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