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敢在此装神弄鬼!”曹吉祥面色惨白,四处张望,神色慌乱不已。
“装神弄鬼?”黑影一闪,一道苍老身影如鬼魅般落在船头。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左颊一道陈年刀疤横贯脸颊,右手仅有三指,残缺可怖。可一双眼睛却亮如星辰,气场慑人。他手中握着一支羊脂玉笛,温润通透——正是梅影卫初代统领,梅若虚。
看到玉笛与老者面容,曹吉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梅……梅公公?您当年不是已经……”
“早已死了?”梅若虚淡淡一笑,笑意冰冷,“杂家若是死了,谁来看着你这等奸佞小人,为虎作伥?当年你跪在杂家面前,苦苦哀求饶命的模样,怕是早已忘了?”
曹吉祥冷汗涔涔,浑身发抖,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梅若虚目光扫过谢无渡与沈知微,在沈知微眼角梅花纹上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看向曹吉祥,语气冷冽:“这两人,杂家保下了。你可有异议?”
“奴才不敢……只是丞相有令,属下不得不……”
“柳凤年的命令,大得过先帝遗令?”梅若虚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金牌。金牌之上,五爪金龙栩栩如生,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正是先帝御赐信物。
曹吉祥见状,当即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奴才参见先帝金牌!奴才知错!即刻撤离!今夜之事,奴才绝口不提!”
他连滚带爬地退回官船,不敢有丝毫停留,当即下令,带着一众番子,仓皇驶离河面。转瞬之间,河面重归平静,唯有橹声依旧,乌篷船缓缓前行。
梅若虚步入船舱。油灯之下,他的面容更显沧桑,周身满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伤痕。他看着眼前两人,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感慨,更有深深的疲惫。
“谢怀瑾的儿子,沈怀仁的女儿。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谢无渡与沈知微躬身行礼,对这位梅影卫初代、先帝忠仆,满心敬重。
梅若虚抬手示意起身,缓缓落座,看着自己残缺的右手,声音沙哑,道出尘封十二年的秘辛:“先帝驾崩那一夜,柳凤年发动宫变,谋朝篡位。杂家奉先帝密旨,护送太子出宫。这只手,便是当年为护太子,被奸人砍断的。用两根手指,换了太子一条性命,值当。”
“可杂家无能,最终还是没能护住太子。太子被柳凤年软禁东宫,还被下了苗疆锁心蛊,每月需服解药,否则蛊虫噬心,生不如死,只能任由柳凤年摆布,沦为傀儡。”
“先帝并非暴病而亡,是被柳凤年以寒梅烬毒杀。朝中不肯依附的忠臣,皆被柳凤年以此毒残害。你父亲谢怀瑾、沈伯父沈怀仁,皆是如此。”
一语落地,谢无渡与沈知微浑身一震,心头怒火翻涌,却又被强行压下。原来所有的惨案,皆是柳凤年一手策划。这奸贼不仅谋夺皇权,还以毒术残害忠良,祸乱天下。
“柳凤年如此猖狂,背后另有隐情。”梅若虚神色凝重,取出一张京城布局图,铺在案上,图上红点、蓝点、黑点交错,“红点是柳凤年掌控的朝堂、锦衣卫、禁军势力;蓝点是可争取的忠良之力,回春堂孙掌柜,便在其中;而黑点,是一个名为‘影子’的神秘组织。柳凤年,不过是这组织推到台前的傀儡,其背后首领,代号‘国师’,精通上古巫术,操控一切。”
沈知微心头一动,轻声问道:“梅公公,您可知道‘天命痣’?”
梅若虚猛地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角的梅花纹,神色震惊:“苏忘言告诉你的?天命痣,乃是上古巫祝印记,是开启国运祭祀的钥匙。百年一出——为帝则盛世,为后则辅君,为祭则可逆转王朝气运,续国祚三百年。柳凤年与那幕后国师,四处寻你,便是要在冬至之日,以你天命痣精血为引,集齐十二块玉玺碎片,在皇陵举行国运祭祀,掌控天下气运。”
真相大白,两人心底一片冰凉。他们面对的,从来不止一个权臣柳凤年,而是一个盘踞多年、深不可测的神秘组织,一场关乎天下气运、关乎沈知微性命的惊天阴谋。
“当务之急,是先与回春堂孙掌柜汇合。”梅若虚指尖点在地图上三处红点——太医院藏经阁、翰林院书库、天牢死囚室,“玉玺碎片,便藏在这三处。最危险的地方,亦是最安全的地方。而天牢之中,关押着北疆大将军徐天雄,他并未战死,是被柳凤年陷害入狱,手中握着碎片关键线索。”
“天牢戒备森严,如何潜入?”沈知微蹙眉。
“三日后,是天牢清瘟日,届时会召请大夫入内诊病,防范最为松懈。你可借医术之名,潜入天牢,面见徐天雄。”梅若虚递过两枚梅花玉佩,“这是梅影卫信物,遇危难可去城隍庙求助,庙祝是自己人。杂家还要入宫为太子送蛊毒解药,不便久留。接下来的路,靠你们自己了。”
他站起身,目光沉沉:“记住,冬至之前,务必集齐碎片,阻止祭祀。否则,天下大乱,你也难逃献祭之命。”
话音落,梅若虚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乌篷船缓缓靠岸。远处,京城巍峨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门森严,宛如蛰伏的巨兽,静待猎物上门。
谢无渡与沈知微下船,踏上京城土地。回望运河,乌篷船早已远去。前路,是万丈深渊,是权谋杀局,却也是他们必须前行的逆命之路。
两人按照指引,一路低调前行,抵达京城东市回春堂。
药铺门面寻常,匾额斑驳,透着几分古朴。柜台后,一位年过五旬的老者正戴着老花镜拨弄算盘。两人步入药铺,沈知微上前,轻声道:“孙伯伯,是我。”
孙掌柜拨算盘的手骤然一顿,缓缓抬眸,目光掠过两人面容,在沈知微眼角梅花纹、谢无渡周身气场中瞬间了然,却故作陌生:“二位客官面生,怕是认错人了。”
沈知微递上梅若虚的密信。孙掌柜看到信封上梅花暗记,神色骤变,快速阅毕信件,当即收敛神色,对伙计吩咐道:“照看店面,我陪二位贵客后院选参。”
引两人进入后院,确认四周无人,孙掌柜当即躬身行礼,声音哽咽:“老奴孙济世,参见谢公子,沈小姐!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少主归来!”
“孙伯伯不必多礼。如今我们是沈渡、沈素心兄妹,还望遮掩身份。”谢无渡连忙扶起他。
“老奴明白。”孙掌柜拭去眼角泪光,神色凝重,“梅公公早已传信,三块玉玺碎片的下落,老奴也已知晓。天牢刘大夫摔断了腿,空缺未补,老奴可疏通关系,安排沈小姐以大夫身份,在清瘟日入牢。只是丞相府近日放出风声,以医治柳如烟心疾为由,举办杏林宴,广招天下医士,实则是为了引沈小姐现身,逼我们入局。”
沈知微眸光微动,淡然一笑:“既然他要引我现身,那我便如他所愿。清瘟日入天牢,同日,我亦赴丞相府杏林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柳凤年绝不会想到,我敢双线并行,一边探天牢,一边入他丞相府。”
“柳如烟天生心疾,唯有家父与我掌握补天针法可治。这便是我最好的筹码。”
谢无渡当即开口:“我与你一同前往。我扮作行医商户,参与杏林宴,暗中策应,就近监视柳凤年,探查丞相府虚实。”
孙掌柜思虑片刻,点头赞同,当即取出两张杏林宴请柬:“老奴早已备好,凭此可直接入府。这三日,你们便安心住在后院,老奴疏通关系,教授你们京城规矩。谢公子也需恶补医理常识,切莫露了破绽。”
三人围坐案前,细细谋划后续事宜,直至日头偏西。
后院种着一株老梅树,枝干虬曲,风骨凛然。沈知微立于梅树下,望着枝头新芽,轻声开口:“谢无渡,待诸事了结,逆改天命,你曾说的话,可还算数?”
谢无渡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语气郑重:“算数。我会为你种下十里梅林,护你余生安稳,再无风雨,再无毒劫——只有岁岁安澜。”
晨雾渐散,阳光洒落,照亮两人相握的双手。
京城的风雨,已然拉开序幕。天牢险局,丞相杀局,双线并行,杀机四伏。可他们心意相通,医毒并济,强强相守——纵使前路布满荆棘,纵使宿命难违,亦要以身为刃,破开这漫天黑暗,守彼此,护苍生,终待红梅渡雪,得一世安稳。
【本章完】
【附·本章原创诗词】
开卷引语
夜泊运河风带寒,乌篷载影入长安。
暗桩初结权谋局,梅笛惊退殿前官。
帝血遗秘藏凶局,天命痣心引万难。
且入尘嚣行险计,医刀并剑破狂澜。
【医学知识小贴士】
1. 锁心蛊中医解读
文中锁心蛊为苗疆阴毒蛊术,对应中医“虫邪侵心、蛊毒阻络”病机。蛊虫蛰伏心脉,噬心扰神,导致中蛊者神志受制、剧痛难忍,需专属解药压制,属世间至毒邪术,寻常药石难以化解。
2. 补天针法医理
补天针法为沈氏祖传绝学,源自《黄帝内经》“补先天之不足,益后天之亏虚”理念。针对先天心脉缺损、元气不足之症,以特制玄铁银针,针刺心脉对应穴位,补养先天缺损、稳固心脉。是中医针灸中专治先天顽疾的顶级针法,施针难度极高,需精准把控穴位与内力。
3. 易容草药药性
文中易容药膏以金银花、连翘、薄荷、冰片配伍。金银花清热解毒、连翘消肿敛肤、薄荷清凉舒缓、冰片定型遮瑕。四味草药药性温和,不伤肌肤,可长期贴合肌肤,改变面部轮廓与肤色。是古代中医外用易容、肌肤遮瑕的经典配伍,无刺激性,适配各类肤质。
【下章预告】
第九章·双线破局
天牢清瘟日,沈知微借大夫身份潜入牢中,面见徐天雄,拿到夏玉线索。杏林宴上,谢无渡暗中观察柳凤年布局,与柳如烟初次交锋。京城棋局,正式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