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天牢喋血·玉锁山河
第二十七章:山村投宿,隐迹安身
【卷首语】
踏雪寻村避世哗,霜途迤逦赴烟霞。
残躯忍寒寻安处,忠骨随行寄浅家。
野舍暂藏风雨客,孤灯夜话叹年华。
且凭山野藏行迹,静待天时破乱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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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林风雪未歇,暮色已渐渐浸透整片山林。
铅灰色的天穹低垂,漫天飞雪如扯碎的棉絮,悠悠扬扬覆满千山万壑,将城郊荒野渲染成一片纯白寂色。林间寒风吹掠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裹挟着碎雪扑面割人,寒意刺骨,哪怕身负修为、久经风霜之人,也难抵这山野入夜后的凛冽寒凉。
众人在老槐树背风处稍作休整。沈知微以灵针暂时封锁住谢无渡体内寒毒,稳住心脉生机,虽未能彻底祛毒,却已压制住毒邪暴走攻心的危局。谢无渡靠着树干调息良久,气息总算平缓些许,脸色依旧苍白无华,周身经脉仍残留冰封般的滞涩痛感,勉强能够撑着旁人搀扶缓步行走,只是再也经不起奔波疾行、迎风耗力。
柳如烟自行静坐调息半晌,以微薄内息安抚体内躁动的寒梅烬毒,借着荒林一隅避风之地,勉强压下几分毒意翻涌。只是她本身体质偏阴,又无深厚灵力护体,经风雪寒气相侵,四肢依旧寒凉僵冷,眉心红梅印记暗沉不散,每一次移步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酸软困顿,只能强撑心神,不叫自己掉队拖累众人。
卫峥巡查归来,立在一旁静静等候,目光时不时落在孙济世安放的位置,眼底悲绪久久不散。风雪落满他肩头发间,融化成细碎水渍,混着身上未干的血痕,更显满身狼狈沧桑。他手握短刃,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历经连番血战奔逃,伤口被冷风刺激隐隐作痛,却始终隐忍不发,只默默守在一侧,等候众人动身号令。
徐天雄周身战袍染血,风尘仆仆,边关悍将的英气未减,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郁凝重。他目光远眺前方山林尽头,隐约能望见一抹淡淡的村落炊烟,在风雪暮色里袅袅浮沉,隐于层叠林木之间,那便是荒林之外不远的山野村落,也是众人眼下唯一可暂避风雪、藏身安身的去处。
他回身看向众人,逐一打量每个人的状态,神色沉稳开口:“时辰不早,暮色四合,入夜之后山林寒气更重,风雪更烈,谢公子与柳姑娘身缠寒毒,经不起荒野夜寒侵袭;孙老遗体也不可久弃荒林,需尽快移至村落安置。眼下前路那处山野村落,人烟稀疏,远离官道,少有权贵耳目,最适合我们隐迹暂居,休整疗伤。”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默然颔首,无人有异议。
如今京城已被柳凤年牢牢把控,四处搜捕徐天雄一众忠义之人,官道驿站、城镇集市皆布满禁军暗探,但凡人流密集之处,皆是险地。唯有这种偏远山野小村,民风淳朴,与世隔绝,少有人过问朝堂纷争,恰好可以隐匿行迹,一边为谢无渡、柳如烟调理寒毒,一边为众人疗伤养身,同时暂且安置孙济世灵柩,再暗中打探朝堂动向,筹谋后续翻盘之计。
沈知微缓步起身,轻轻整理好盖在孙济世遗体上的衣衫,眼神肃穆哀戚,轻声道:“便依将军之意,即刻动身前往山村。路途之上行走放缓步伐,避开风口,切莫让谢公子与柳姑娘再受寒风直吹,以免引动寒毒复发。我会一路随时留意二人气息,稍有异动,便即刻驻足调息。”
她元气本就损耗过重,施针救人后更是体虚乏力,头脑时不时泛起眩晕之感,可依旧强撑着身形,放不下任何人的安危。医者本心,早已刻入骨血,纵使自身深陷险境、身心俱疲,也依旧放不下身旁受难之人。望着漫天暮雪,她心底暗吟:
暮雪千山笼冷荒,携忠携友觅村乡。
暂离尘俗风波险,静待晴光破八荒。
柳如烟缓缓移步上前,对着沈知微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虚弱:“有劳沈姑娘一路费心照拂,我尚可撑住,不会拖慢行程。”她知晓自己身子孱弱,寒毒缠身,一路全靠沈知微灵力相助,心中满是感激,望着前路茫茫雪路,暗自低吟:
暮雪漫漫前路长,残躯带病觅村房。
幸得良友相扶伴,不惧风霜与世凉。
谢无渡在徐天雄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形依旧有些虚晃,玄色衣袍落满白雪,面色白如霜雪,唇角残留未干的血痕。他勉强稳住气息,目光望向炊烟隐约的村落方向,声音低缓沙哑:“此地村落我早年曾途经一次,民风敦厚,多是避世耕作的山野人家,极少与京城权贵往来,的确是隐匿藏身的好去处。只是村落不大,人烟稀少,我们一行数人,还要安顿孙老灵柩,需寻一处偏僻独居的山野农舍,不可惊扰村民,也不可显露行迹。”
他身为梅影卫主,常年游走四方,探查朝野动向,对京郊周遭山川村落了如指掌,早已将此处地形人情熟记于心。纵使身中剧毒、身心俱疲,依旧思虑周全,事事顾及众人安危与行迹隐秘,从不因自身危困而乱了方寸。寒风拂过他染血衣襟,心底默念:
身缠毒厄踏霜行,暗觅山村避甲兵。
敛迹藏锋居野舍,静待时变复清明。
卫峥上前一步,主动俯身,小心翼翼将孙济世的遗体轻轻背起,动作轻柔稳妥,生怕颠簸惊扰逝者。他脊背挺直,纵使身上伤口拉扯作痛,也依旧稳稳负重,神色肃穆庄重。孙老舍身赴义,恩重如山,他便以这般质朴之举,一路亲自护送,不离不弃,待到安稳之处,再好好择地设灵,厚葬安魂。
踏雪迈步的那一刻,他心中悲意翻涌,朗声低吟:
负骨踏霜赴远村,心怀感念敬贤恩。
风尘不改忠贞志,一路相陪伴忠魂。
诸事商定,不再耽搁。
徐天雄搀扶着谢无渡走在前方左侧,稳住他虚浮的身形,刻意放缓脚步,避开山林风口,择背风平缓的雪路前行;卫峥背负孙济世遗体,沉稳走在中路,步伐不急不缓,稳稳妥妥;沈知微则轻扶着柳如烟,走在右侧后方,一路留心她神色气息,时不时渡入一丝微弱灵气,帮她压制体内躁动的寒毒,抵御山野风寒。
一行五人,踏着厚厚的积雪,踩着暮色寒霜,缓缓朝着山林尽头的山野村落行去。
落雪无声,覆满林间小径,脚下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伴着风雪呼啸,成了这苍茫山野间唯一的动静。天色一点点暗沉,由灰白转为昏黄,再渐渐染上沉沉暮色,远近林木皆化作朦胧黑影,唯有漫天鹅毛大雪,依旧不停飘落,掩去众人行走的足迹,也仿佛刻意为他们遮掩行迹,隔绝身后京城的刀光剑影、权谋纷争。
路途漫漫,雪路崎岖,时有陡坡滑路,枯枝挡道。
徐天雄每遇湿滑陡坡,便先稳稳扶好谢无渡,再回身伸手搀扶沈知微与柳如烟,细心稳妥,尽显边关大将的沉稳体贴与担当。他久经军旅,跋山涉水乃是常态,如今身在荒野雪路,依旧步履稳健,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山林,提防暗处潜藏的猎户、流寇,或是柳凤年暗中派来搜捕的暗探追兵。
他一边行路警戒,一边望着身旁同命相怜的几人,心中感慨万千。朝堂奸佞当道,忠臣蒙冤,良医殒命,江湖义士身中剧毒,红颜女子困于寒厄,皆是心怀赤诚、品性高洁之人,却被迫远离故土,遁迹山野,踏雪奔逃,藏身避祸。乱世浮沉,忠义难安,莫过于此。心底暗自吟道:
踏雪同行避乱朝,一身铁血覆霜遥。
忠臣落难江湖隐,何日清风复圣尧。
行至半途,柳如烟忽觉体内寒毒隐隐躁动,经脉间寒意骤然翻涌,脚下脚步一虚,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积雪之中。
“柳姑娘当心!”沈知微眼疾手快,立刻加重搀扶的力道,指尖飞快凝起一丝灵气,迅疾渡入她眉心经脉,轻柔安抚乱窜的寒毒气息,柔声叮嘱,“切莫强行咬牙硬撑,放缓呼吸,沉心静气,跟着我的步伐缓步慢行,切勿心绪紧绷,否则最易引动毒势加剧。”
柳如烟靠着沈知微肩头稍作喘息,脸色又苍白几分,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勉强点头低声道:“多谢沈姑娘……我无碍,只是风雪太寒,身子一时受不住……歇片刻便好。”
“不必强撑,我们暂且驻足半刻,待你气息平复再走。”沈知微扶着她走到一棵背风的老柏树下停下,让她静静靠墙调息,同时转头示意前方众人暂且止步等候。
徐天雄与谢无渡闻声停下脚步,回身望来,神色皆是带着几分关切。谢无渡虽自身危困,却依旧挂怀柳如烟状况,轻声道:“寒毒之人最忌暮雪寒风,山野入夜阴气更重,极易诱发毒势翻涌,我们放慢行程,多做停歇,不必急于一时,安全稳妥为先。”
众人便在柏树下暂且驻足,避开直吹的寒风,让柳如烟静心调息。
沈知微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掌心源源不断渡入温润灵气,帮她驱散体表寒邪,疏通凝滞经脉,压制蠢蠢欲动的寒毒。这般持续耗损灵气,让她本就亏虚的身子愈发酸软,头脑眩晕感越发明显,可看着柳如烟难受隐忍的模样,终究无法置之不理,只能咬牙强撑。
风雪落在二人肩头,静默相伴,沈知微望着眼前孱弱隐忍的柳如烟,心底轻叹,低吟成诗:
同遭寒厄共飘零,风雪途中互慰情。
一点灵心相照拂,共扛劫厄踏霜行。
片刻之后,柳如烟气息渐渐平复,体内躁动的寒毒再度被强行压制下去,勉强能够继续行走。众人不再停留,重新启程,依旧按着原先的阵型,缓步向着村落前行。
越靠近村落,林木渐渐稀疏,山野间开辟出蜿蜒的田埂小路,被大雪覆盖得平整无痕。远处隐约可见低矮的土坯农舍,错落散落于山野之间,炊烟袅袅,在风雪暮色里缓缓飘散,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暖意,与荒林的孤寂寒凉截然不同。
远远望去,村落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皆是依山而建的山野农户,院墙低矮,柴门朴素,四周被林木田亩环绕,僻静清幽,远离官道尘嚣,的确是隐匿藏身的绝佳之地。
卫峥望着前方古朴安静的村落,脚步稳稳依旧,背上负着孙济世的遗体,心中稍稍安定。总算快要抵达安身之所,不必再让孙老魂寄荒林,也能让谢无渡、柳如烟寻得避风之所,安心调理寒毒,众人亦可暂歇疗伤,避开追兵搜捕。他心底暗吟:
遥见山村起暮烟,风尘倦客觅安缘。
忠魂暂得栖闲处,静待风平再举鞭。
又行一刻,众人终于踏入村落边缘。
暮色已然彻底笼罩天地,家家户户柴门紧闭,檐下挂着破旧的草帘,抵挡风雪寒气,村落里寂静无声,不闻犬吠人声,唯有风雪簌簌落雪之声,平添几分清幽静谧。街巷小路被大雪铺满,不见行人踪迹,更显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