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的皇室习俗,与民间有些不同。
皇子大婚,民间多行三日回门,天家却定在六日之后。
主要是取个“六”字成双、阴阳和合的吉意,六日为双数,成双成对,方不负琴瑟和鸣之美。
明日便是宫中召见,德妃宫中的太监送来了一份赏赐,派遣女官来教导四皇妃规矩,这倒是惯例。
反而最后两天才派人来,倒不如说德妃只是走个过场。
翌日早晨,李菀白便在这位女官的指导下,开启了新的一天。
教导李菀白规矩的这位女官,姓严,是德妃身旁的得力尚仪,四十来岁,规矩极严,行事作风一板一眼。
从晌午开始,她就带着李菀白练习跪拜、奉茶、进退之礼,以及在宫中遇见其他妃嫔该如何应对。
每一个错误都会反复纠正,半夏见自家小姐辛苦,忍不住上前想要通融两句,却被训斥了一番。
李菀白咬牙配合了一个上午,动作学得飞快,到了下午,四皇子派人来唤人用膳,她趁机欢也似的跑了。
再到下午规矩的课照常进行,但严尚仪的态度不再似一味严厉,偶尔会在纠正动作之后,多说一句:“四皇妃已经坐得很好了。”
幸好这样的日子,只用挨一日,再转过天来,便是入宫拜见陛下和德妃的日子。
李菀白又是起了个大早,同归宁那天一样。
不过这次她要穿的是皇妃的礼服,里三层外三层,最后一件是制造局送来的织金的翟衣。
头上戴着九翚四凤冠,光是冠上垂下的珍珠就有数十条,每一步都在两侧轻轻晃荡,晃得人心也跟着不稳。
这次的饰品比上一次的还沉,哪怕不想戴也容不得她。
四皇子依旧坐在了府门外,他今日换了朝服,玄色袍服上绣着五爪金龙,坐在轮椅里一言不发。
李菀白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他只是等她在自己身旁站定,才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上车。”
马车驶出府门朝着东华门去。
守卫的禁军远远看见车角的玄色金龙,便齐刷刷的让到两侧。
李菀白看见朱红色的宫墙,从视野的两侧铺开,墙脊上覆盖着黄色琉璃瓦,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
马车到了东华门,便不能再走了。
德妃派来的贴身内侍早已在宫门旁候着,另备了一乘小轿,她和四皇子坐了上去,轿子便稳稳的升了起来。
宫道很长。
轿子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每道宫门都有禁军把守,晨光从琉璃瓦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切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带。
随后,德妃的延福宫到了。
“进去之后。”他突然开口道,声音压得极低:“不用害怕,母妃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不必紧张。”
李菀白一愣,正要点头,殿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延福宫的正殿敞亮,檀木的茶几供着一尊白玉观音,三足香炉里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李菀白跨进门的一瞬间,德妃的目光便落了过来,不紧不慢,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不过她跪拜敬茶的时候,德妃面容和悦的抿了一口,旁的什么都没说,还送了不少赏赐。
不知为何皇帝没有到来,德妃看向儿子:“你父皇最近正为江南贪腐一案闹心,今日有犯人押送回京,怕是过不来了。”
“儿臣知晓。”四皇子点点头。
“不过,你父皇心系于你,昨日晚上还问你近日在做什么,既然已回京修养身体,镖旗将军不过从五品官职太小了,如今已娶皇妃成家立业,不如给你在……”德妃话未说完。
便被四皇子打断:“儿臣身体还尚未恢复,怕是没办法委以重任。”
见他执意如此,德妃便不再言语,只道无事便退下吧。
最后离开前,德妃身旁的大太监送他们出来的时候,说了句:“如果四皇妃觉得无聊,可以去大皇妃处转转。”
李菀白下意识垂眸,看向四皇子,并未回答,微微点头作谢意。
回去的路上,领路的内侍走在前面,两侧依旧是高高的朱墙,她坐在轿子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只能看到小小的一角。
乘上马车后,她望着外面出神,却不知有人也在看她。
“你上次同我说,那副潇湘图的山水气势磅礴,若是真的能前去游玩就好了,虽然我现在没办法带你去,但是去西市转转还是可以的。”
李菀白猛地回过头,问道:“真能如此?”
赵景辰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还穿着朝服……”
“无妨,谁敢参我!”
李菀白微微瞪大眼睛,嘴巴微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