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在庆应元年年末放下敕令,开放了兵库为港口。
一是为了稳住列强,履行条约义务,二是为向列强筹备军火以展开征长之战,三也是为了顺应世界大势,力求强国。
萨摩藩中的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小松带刀也趁机借开港通商整备藩内财政,整编新式陆军,坐看长州与幕府相互消耗。
长州则趁机一面痛斥着幕府背弃祖法,开门揖盗,一面也借开港后的商路更加扩充西洋武器。
右臂的伤好后,祈去了一次壬生,正是年末飘雪之时。
院子里添了两只母鸡,在雪地中啄食。
阿久奶奶和源爷爷正依偎在炉火边轻声细语。
祈抬手想推门,却转头上山,为老人们重新打了一面墙的柴。
庆应二年的春节前,千鹤四年一度的生日才过上。
“阿祈以后也和我一起过生日算了。”千鹤说。
“可以。”祈答。
“那期待下次一起过生日喽。”千鹤摸摸祈的脑袋。
家中摆了一桌温热的家常吃食,一盏暖茶,两位长辈在身边温和叮嘱,妹妹们在一边纯粹嬉闹。
祈有些恍惚,近日来总是觉得自己一直在旁观。
澄乃姑姑有些粗粝的手指抚摸祈的手,“阿祈,这是我和你堇姑姑给你做的草履,千鹤说你那双鞋子不牢固了。”
“你试试看。”堇姑姑递上一双鞋。
鞋很厚实,鞋面上还多引了一圈针线加固。
眼泪不自觉掉落。
千鹤拿着手帕为祈擦去。
大家都没有说话,静静等着祈,“很合适。”
“嗯,合适就好。”
祈的指甲嵌入掌心,抿出一抹笑。
夜深人静时,千鹤睁开眼看到独自站在墙角不睡的祈,披上衣服走近。
祈手心渗出来血珠。
“阿祈。”千鹤摇摇祈。
祈抬头,抿出一抹笑。
千鹤揽住祈,带着祈坐下来,“阿祈,我问了青川善翁,是桂不让青川告诉你孩子的年纪的,你心里委屈,我都知道,你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千鹤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的祈,伸手扯扯祈的脸颊,“我很心疼的。”
祈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为了保护一个孩子。”祈的声音很轻,千鹤贴近祈,“我那日又亲手杀了一个孩子。”
千鹤静静听着。
“你不杀那个孩子,井伊残党就有理由重振井伊藩,再次兴狱。”
祈在千鹤怀里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杀了他。”
“可是他是无辜的。”千鹤轻轻说。
祈的右臂开始轻颤,千鹤握住祈的右手。
“桂万事以天下大局为先,但任何不在他手中掌握的,都是他所忌惮的,他忌惮我,希望我成为一把他可以随手就用的刀,所以他让我去杀一个孩子,一个如此无辜的孩子,但是,离间臣僚,刺杀老臣,焚掉井伊粮草,明明万般手段同样可以拆解井伊藩。”
小九从窗边跳到屋里,应该是听到了千鹤屋里的声音,过来看看。
祈在千鹤怀里看着小九迈着猫步走到近前,躺下摊开肚皮。
祈轻颤的右手抚上小九软软的肚子。
庆应二年三月,桂小五郎与西乡隆盛在京都萨摩藩邸签下萨长盟约,坂本龙马与中冈慎太郎作为中间人。
桂小五郎带来了森川元通,伊藤博文和桐生院明,让他们和祈在征长战争开始前去刺杀亲幕重臣。
几松带着四人进了歌舞伎座,四人看到原本只是一个目标松平宗发身边,多了一个京都所司代副手户川安爱。
原定的计划是祈伪装成歌舞伎,近身侍奉牵制松平宗发,桐生院明和森川元通暗处接应断后,伊藤博文在外围把控退路,接应撤离。
但是现在不得不转变一下计划了。
几松提前以祇园熟客身份打通歌舞伎座门路,借艺伎换装间隙,带四人混进后台偏室。
屋内脂粉香,衣料香与武士身上的刀鞘冷铁味格格不入。
祈站在一边抱着剑靠墙不语。
“得再出一个人扮歌舞伎去搞定户川安爱。”伊藤博文和桐生院明看向森川元通。
森川元通眉头直跳,在场的三个男子虽然只有他身形最小,但他可是正统武家子弟,时刻恪守武士威仪。
当几松将一身水色绣桔梗的歌舞伎舞衣,白粉胭脂递到他手中时,森川元通整个人瞬间僵硬,眉眼绷得凌厉锋利,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绝无可能。”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宁死不从的倔强,指尖死死扣着腰间短刀刀柄,骨节泛白,“武士可抛头颅,洒热血,可隐于暗夜,死于刀战,此事,恕我断然不从。”
几松无奈蹙眉快速解释局势:“今日是双重臣同席,两人贴身侍奉才能分头牵制,一击必杀,单一人近身,必定顾此失彼,任务必败。”
一旁的祈早已利落上手。
并不忸怩,三两下褪去外罩短打,挺拔的身形裹进樱色舞衣,长发松松挽起,轻点胭脂,淡扫蛾眉。
原本英气凛冽的眉眼被柔色衬得温婉动人,唯有眼底藏着一丝冷冽锋芒,静立一旁已然是一副绝色艺伎模样,全程淡定从容。
桐生院明倚在门框上,他身形最高大,伊藤博文有可能他都没可能,一脸看热闹的慵懒笑意,慢悠悠煽风点火,“元通君,都要杀老中了,还纠结体面?死要面子可是会连累所有人送命的。”
森川元通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愈发抗拒,抵死不肯触碰舞衣,场面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前方雅间已传来谈笑声,再拖延便会错失唯一近身机会。
伊藤博文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接过了那套水色桔梗舞衣。
“罢了。”
“啊,博文,你长得不太合适吧。”桐生院明皱起眉头。
“要不你来?”伊藤博文拿起舞衣,倒是欣赏了起来,“好看的呀。”
“元通君傲骨难折,强求反而露破绽,我来顶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