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改变,森川元通转为贴身蹲守雅间屏风后,随时补刀,压制突发护卫,桐生院明守在室外回廊,解决巡逻侍卫,截断内外消息。
几松居中统筹,随时接应撤离。
几松算准曲目间隙,亲自领着换装完毕的两人走入上层私密雅间。
暖黄烛火摇曳,屋内酒香、熏香萦绕,松平宗发与户川安爱斜倚坐榻,正低声商议,神色倨傲松弛,全然没将两个献舞侍奉的艺伎放在眼里。
祈率先上前,步态轻柔,樱色衣摆轻扫榻榻米,眉眼低垂,妆容柔媚无锋。
松平宗发本就好色,见这般容貌清丽、身姿窈窕的艺伎,当即眼露贪色,抬手便想抚上祈的手腕,语气轻佻放肆:“这小伶人生得倒是标致。”
祈心头杀意翻涌,面上却分毫不露,微微侧身轻巧避开,垂首温顺奉酒,指尖悄悄贴住袖中暗藏的短刃,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而另一边,伊藤博文手忙脚乱多了。
伊藤博文虽身形适配,却半点不懂艺伎仪态,浑身写满局促别扭。
一身清雅水色舞衣穿在身上,显得束手束脚,双手僵硬垂在身侧,走路步伐僵硬刻板,反倒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方正拘谨,再加上伊藤博文被画了两遍妆都没有遮住的男相。
户川安扫了伊藤博文两眼,当即皱眉生疑:“你这伶人,怎么生的如此丑陋?”
伊藤博文睁大眼睛,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嘴此刻彻底失灵,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只能僵硬弯腰奉酒,动作笨拙得险些打翻酒壶。
躲在屏风后的森川元通看得眼皮狂跳,忍无可忍,压低气音从屏风缝隙挤出一句冷骂,“姿势放软!腰塌一点!你这般模样,三岁孩童都看得出是男子伪装!”
声音压得极轻,却偏偏飘得恰到好处,吓得伊藤博文手一抖,酒水溅出几滴,落在名贵榻榻米上。
户川安爱疑心更重,眼神骤然冷厉,抬手就要去掀伊藤博文的衣领查验。
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看戏的桐生院明故意在回廊制造响动,抬手利落解决一名靠近的巡逻侍卫,刻意闹出短暂动静,引得雅间外护卫纷纷骚动。
户川安爱下意识转头望向门外,注意力瞬间被分散。
就是这瞬息。
屏风后的森川元通身形一闪,寒光乍现,短刀出鞘半寸,冰冷刀锋死死抵住户川安爱的后颈大动脉,力道凛冽,只需分毫便能割破皮肉,低沉的嗓音带着武士杀伐之气压在对方耳畔,“敢动,即刻毙命。”
另一侧,松平宗发被门外动静惊扰,心神涣散的刹那,祈骤然变脸。
方才温顺柔婉的眉眼瞬间覆满寒霜,柔弱姿态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凛冽杀气。
袖中短刃破空而出,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抵住松平宗发心口,力道稳准狠,没有半分迟疑。
“禁声。”祈的声音冷彻骨髓。
松平宗发瞬间脸色惨白,方才的倨傲贪色尽数消散,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几松立在门边,神色沉静,低声催促:“速战速决,外场侍卫即将合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半刻。
伊藤博文清了清嗓子,试图威慑人质,“今夜你们密议的征长出兵时日,如实交代!”
奈何声音压不低,姿态太滑稽。
被刀抵住脖子的户川安爱,原本恐惧发抖,结果余光扫到伊藤博文一脸严肃审问却浑身僵硬别扭的模样,知道是男扮女装,差点笑出来。
森川元通见状低声怒骂,“你能不能有点杀手气场!”
樱色舞衣温柔垂落,祈俯看着松平宗发,语气凌厉,“大人,我只问一次,幕府第二批征长舰队,何日离港?粮草走濑户内海哪条线?”
刀锋微微一沉,刺破表层皮肉,一丝血珠渗出。
松平宗发浑身发抖,压着气音断断续续道,“七……七月上旬……兵船从大阪出发……粮草走备后水道……”
紧接着,他颤抖报出京都潜伏搜捕名单,幕府藩兵调动布防细节。
纸门外,桐生院明已经悄无声息解决掉所有靠近的侍卫。
他贴着门边,听得笑意不断,低声调侃,“伊藤先生穿女装审奸臣,乱世奇闻遍传祉园城。”
森川元通闻言太阳穴突突直跳,“桐生院明,显着你了,觉得自己学问很好吗。”
情报到手,森川元通正要下手,祈拦住他,“不可杀!今夜重臣离奇死在祇园歌舞伎座,幕府即刻就能全城戒严,提前开战,局势更糟。”
森川元通冷声道,“放了,转头就会供出我们潜入形貌,后患无穷。”
祈沉默两秒,“不杀,不放。”
“伪装成二人醉酒酣睡即可。此时幕府正愁没有借口大举肃清京都倒幕势力,杀两人,会直接葬送长州,萨摩所有潜伏布局。”
祈指尖精准落于两人后颈穴道,两声极轻的闷响过后,两名位高权重的幕府重臣眼皮一翻,身体一软,彻底昏死在榻榻米上。
“睡够了自然会醒,二人皆是极爱颜面的幕府重臣,绝不敢上报自己在风月茶屋被人近身制服,逼问机密,一旦上报,等同于自曝渎职,沉迷声色,泄露军机,丢官重罪。”
“森川元通你收拾一下,我们两个去换衣服,还要麻烦几松大人为我们善后了。”
几松点头,温柔地笑道,“祈之所言确是考虑周到,所谓善后,自然是我应该的。”
森川元通收刀入鞘,俯身仔细摆正两人衣袍,擦掉榻上零星血点。
将屋内所有异常痕迹全数清理,恢复成纯粹重臣醉酒酣睡的模样。
森川元通一边收拾一边依旧黑脸低骂,“今夜荒唐至极,日后谁也不准提伊藤扮艺伎审奸臣一事。”
桐生院明在外回廊,悄无声息将所有靠近的侍女、小仆全部用巧劲击晕,统一放倒在偏廊角落,假装他们偷懒熟睡。
雅间之中,伊藤博文自己脱不掉衣服,急得抬手硬扒拉身上的舞衣,恨不得立刻撕碎跑路。
桐生院明在门外笑得快直不起腰。
几人回去的路上,伊藤博文脸上还有脂粉,头发蓬乱,一脸生无可恋,“这和服确实不适合拔剑。”
森川元通冷眼瞥他,“我都替你丢人,扮得如此错漏百出。”
“那你干嘛不自己上,只会在一边说风凉话。”伊藤博文怼他。
桐生院明忍着笑,“哎呀,倒幕之功,抵过百次失态。”
祈收好短刃,神色淡淡,“人无伤,事无漏,情报到手。”
几松在一边补充,“今夜很圆满。”
“不圆满,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了。”伊藤博文指着森川元通,“他说话真伤人,真想给他毒哑。”
伊藤博文自知打不过森川元通,说完就快步往前跑了。
桂小五郎和几个护卫等在巷口,看到几松,快步上前拉住几松。
“辛苦了。”桂小五郎倾身对几松说。
祈停在所有人身后看着。
桂小五郎拉住几松的手,几松拿袖子遮住两人交握的手,招呼大家快进到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