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长风尽时 > 第2章 第2章 驿馆闻变

第2章 第2章 驿馆闻变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众人未曾想次日傍晚明珵便风尘仆仆地折返驿站。

他一身青衣沾满草屑尘土,鬓发微乱,眉眼间掩不住长途奔袭的疲惫,显然是昼夜兼程、马不停蹄赶回。

草原夜路凶险万分,旷野荒郊豺狼环伺、危机四伏,众人见他竟敢孤身连夜奔波探察,无不心惊感慨,叹其年少胆识非凡,心底皆暗自为他捏了一把汗。

无人再耽搁,众人当即齐聚马掌柜的大毡帐,共议眼下草原纷乱局势。

明珵草草擦去脸上尘土,接过马掌柜递来的热奶酒抿了一口,暖意在胸腔化开,随即抬眼,言简意赅开口:

“我探听到两件事。”

帐内众人瞬间凝神屏息,齐齐望来。

“第一件,蒙哈儿十一王子卓力格,半月前密游丘池商贸边城——库乐。当日,库乐一名守城军官下值归家,推门而入,撞见家中妻子衣衫凌乱、倒卧血泊,已然殒命。屋内立着一名陌生男子,满身血污、神色仓惶。那军官悲痛震怒之下,当场拔刀,斩杀了这名男子。而此人,便是十一王子卓力格。”

话音落下,整座毡帐瞬间死寂,静得落针可闻,连帐外晚风卷动毡帘的簌簌声响,都清晰入耳。

明珵语气平稳,继续道来:“消息传回蒙哈儿王庭,额尔敦可汗痛失幼子,盛怒攻心,当即集结重兵压至丘池边境,放话要屠尽库乐全城,以祭亲子亡灵。”

满帐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巨震。

半晌,一个年轻小掌柜颤着声开口,面色涨红,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可……十一王子今年方才十一岁,这般年幼,怎会做出这等荒唐恶事?”

帐中众人皆心有同感,稚子之年,断然不该沾染这等龌龊祸事。

明珵淡淡澄清:“此案并非他所为。蒙哈儿族人常年食肉饮奶、体魄壮硕,卓力格虽是年少,身量早已长成成人模样,故而被人误认。经查证,他是被冤杀的。”

他稍作停顿,将探得的细节缓缓道来:“当日他携侍从在库乐城内游玩,途经那军官宅院附近,听见院内传来呼救之声,便上前查看。刚至院门,便见一道黑影仓皇逃窜。他当即命侍从追缉真凶,自己率先入内救人。他身上血迹,皆是救助那妇人时所沾。奈何妇人头部遭重创,血流不止,转瞬便没了气息。他亲眼目睹人命惨死,一时心神震荡、僵立原地,恰好撞上归家的守城军官。”

“后来那侍从抓住了真正的歹人,押着人往回赶,等回到院子,就见自家王子已经倒在血泊里了。他当时慌了神,不敢在丘池地界多留,抢回王子的尸身就连夜快马奔回王庭报信。”

马掌柜听完重重长叹,满脸无奈:“如此清白被冤、枉死一场,反倒彻底断了两族转圜的余地。”

一旁有掌柜急切问道:“丘池难道不曾出面调停?将那失手杀人的军官与真正的歹人一并交出,赔罪抵命,或许能平息蒙哈儿怒火?”

明珵轻轻摇头:“事发之后,丘池即刻捉拿二人,押送至蒙哈儿阵前,两人早已被当场凌迟处死。”

他话锋一转,点出关键:“只是卓力格是老可汗老来得子,自幼极尽宠爱,圣宠远超其余王子。区区两条人命,根本不足以抚平老可汗的丧子之痛、心头之恨。”

众人默然共情。寻常人晚年丧子尚且痛彻心扉,更何况一生身居高位、掌控生杀大权的可汗,这份悲恸与怒火,绝难轻易平息。

张四靠在软枕上,目光沉沉落在明珵身上,沉声追问:“你说有两件事,这是其一。想来第二件,才是牵动全局的关键?”

明珵缓缓点头。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心头一紧。第一件事便已引得兵祸临头、全城危矣,难以想象第二件事会是何等惊天变故。有人下意识攥紧腰间褡裢,有人俯身前倾、神色紧绷,心底暗生惊惧:莫非两族已然开战?

明珵压低嗓音,语气愈发沉肃:“第二件,额尔敦可汗本就年迈体弱、常年抱恙,此番遭遇丧子大悲,气急攻心、吐血晕厥,这几日已然卧榻不起、无法理事。”

他顿了顿,补全最核心的局势隐患:“如今王庭之内,汗位之争早已暗流汹涌、势同水火。后续新可汗,只会在争斗多年的大王子与二王子之间决出。而这两位王子,皆与卓力格王子非一母所生。”

马掌柜先是一愣,转瞬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眼中亮起一抹转机之色:“这是生机!是天大的转机!”

张四抚着尚未愈合的伤处,缓缓颔首,眼底思虑清明:“没错。现下局势的关键,便是看战火先燃,还是老可汗先崩。蒙哈儿王族夺位向来残酷血腥,一旦新王登基,首要之事便是稳固权位、肃清内敌,防备手足觊觎汗位。”

“新王初登大位,最忌对外兴兵、空耗国力、牵动朝局,致使后院失火。为一个毫无交情的异母弟弟大兴干戈、屠城开战,得不偿失。如此一来,这场迫在眉睫的兵祸,反倒有了缓和消解的余地。”

明珵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微微侧身靠坐于后,安静听着众人议论。

一众掌柜七嘴八舌商议良久,皆达成共识:此事终究是蒙哈儿与丘池两族纷争,与中朝商队无干。眼下最稳妥的做法,便是留守驿站、静观其变。若是贸然折返,一旦局势缓和、通路重开,便是白跑一趟,白白损耗巨额人力物力。

众人议论正酣,一名胖掌柜忽然皱眉开口,道出新的顾虑:“那丘池国那边是何态度?此事终究是在丘池地界出的纰漏,丘池理亏在先,他们会不会为平息蒙哈儿怒火,直接献出库乐全城,俯首赔罪?”

话音未落,一直默然静坐的明珵骤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迟疑:“不会。”

他未曾多言半句解释,短短两字,很快便被周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盖过,无人深究。

唯有张四,抬眼深深看了明珵两眼。

少年垂着眼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空置的奶酒碗,神色平静无波、喜怒不形于色。可那句“不会”太过笃定、太过绝对,倒像是对丘池的底细,了如指掌一般。

……

夜半更深,毡帐内的火塘只剩点点余烬,细碎火星轻轻跳动,暖光微弱。

张四掀帘而入,满身裹挟着草原深夜的凛冽寒气。抬眼便见关关裹着薄毡,支着下巴坐在火塘边,眼眸清亮灼灼,分明是彻夜未眠,一直在等他归来。

“偷听议事了?”张四失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心底早已看穿侄女的小心思。

关关耳朵瞬间泛红,羞涩地点了点头,指尖局促绞着身前毡角。

她方才悄悄尾随四叔,蹲在大毡帐外偷听了整场议事。

亏了上次那只护卫犬,许是还记着她之前扔的肉干,竟安安静静蹲在旁边没吭声,否则她绝不敢在帐外逗留半宿。

满耳的纷争祸乱、权谋局势,在心底反复翻涌,她终究按捺不住满心担忧,连珠炮似的开口发问:

“四叔,那我们近期是不是不能继续往前赶路了?你之前说爷爷在夏牧场安排了接应的人,那人现下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若是滞留此处、错过时机,会不会耽误爷爷的大事?”

一连数问,语速急促,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焦灼与担忧。

张四无奈摇头,扶着侄女的手臂缓缓坐至火塘边,接过她递来的热奶酒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腹中,稍稍驱散一身寒气。

他看着眼前愈发沉稳胆大的侄女,心底百感交集。这般飞速成长,不知是幸是祸。若是长兄长嫂见昔日娇憨的小丫头如今这般隐忍忧心,定然满心疼惜。

“傻丫头,慌什么。”张四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沉稳笃定,安抚着她的焦躁,“

你爷爷亲自安排的人手,只要身在蒙哈儿境内,自然是安全无虞。这事机密,你暂且不必多问,日后自然知晓。”

他敛去笑意,正色叮嘱:“眼下夏牧场局势未定,我们一伤一小,贸然前行便是自陷险境。商队短期内绝不会继续北上,固守观望是定局。”

话音一转,他眼底透出几分深思与算计:“只是我看,那位明小哥未必会久留此地。我们想要顺利北上、完成原定之事,唯一的办法,便是想办法跟着他。”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微微头疼:“只是这少年实在太过神秘孤僻、难以接近,至今连个大名也无人知晓。”

关关轻轻咬着下唇,心底暗自思忖。

明大哥的名讳,她是知晓的。

只是看四叔对他如此头疼,她忽然心生迟疑。他们逃难在外,对外都用了假姓假名称呼,难不成这少年跟他们一样,报的也是假名?

可转念一想,二人萍水相逢,本就无需深究本名。难道她还能直呼其名不成?自然是要客客气气称他一明大哥。

二人各有思虑,帐内一时无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