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楼走后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迟亦将话本放在膝头,偏头看着萧晏。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平平淡淡地开口:“今天熬药的火候刚好,昨天焦了,尝着还有些苦。”
萧晏没有接话,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空药碗收起来,转身要走。
“站住。”迟亦说。
萧晏的脚步钉在原地,迟亦指了指桌上那只匣子:“沈世子送了几册话本,还有一些江南新茶,你去把话本拿来给我。”
萧晏走过去把话本取出来递给他,动作有些僵。迟亦接过话本翻了翻,忽然开口:“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敲门?”
“而且你瞪了沈玉楼。”迟亦合上书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平淡,“你们有仇?”
萧晏深吸一口气,喉结滚了一下:“没有。”
屋内一时无声,迟亦先开口:“那你从头到尾怎么又板着个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迟亦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轻扬:“你在醋。”
萧晏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依旧装着那副冷酷模样。
“萧晏。”迟亦轻声叫他。
萧晏垂眸道:“……在。”
“过来。”
萧晏走上前一步,迟亦朝他勾了勾手指让他再弯下腰来。萧晏弯下腰与他平视,呼吸拂在迟亦的睫毛上。这么近的距离,萧晏再贴近些就能吻上他的唇。
迟亦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指轻轻地理过萧晏的发丝,漫不经心地开口:“沈玉楼送的茶和话本是生意上的来往,延平郡王府在江南的盐政有一席之地,长公主府也在盐运上参了一脚。两家若能合作,比单打独斗划算得多。”
萧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神色晦暗不明。迟亦抬手轻拍了两下他的脸:“你明白,沈玉楼是个体面人,你用不着防他。”
萧晏垂下眼帘,忽然感觉到迟亦微凉的指尖点在他的嘴角那处结痂的伤上。
伤口结的痂经过几天的调养已经快要脱落了,迟亦用指尖轻轻蹭了蹭,指腹沾上了一小块淡褐色的痂皮,萧晏的肩膀瞬间绷紧了。
“刚才你只顾着瞪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的伤痂翘起来了。”迟亦收回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
萧晏直起身摸了一下嘴角,双手攥着空药碗站在软榻边,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把这些画本搬到侧间去。”迟亦指着那几本话本,“你不是住侧间吗?顺便挑几册你能看懂的,免得太闷。”
侧间就在迟亦卧房隔壁,那张简易的床榻已经铺上了厚实的褥子和炭盆,萧晏从将军府搬了几件换洗衣裳便住了进去。
这几天他每天五更起来煎药,夜里迟亦咳一声他都能在隔壁翻身。刚才迟亦说“你不是住侧间吗”,萧晏听着这句理所当然的话,胸口那股酸涩忽然就散了一些。
他抱起那摞话本往侧间走,路过书案时低头默默地闻了闻自己肩上的药味。
青戈从廊下端着新熬好的药走过来,看见萧晏站在侧间门口发呆,轻咳了一声:“将军,侧间的门是推的,不是拉的。”
萧晏回过神来,将话本放好,又折回书房门口。
迟亦歪在软榻上看着那册话本,头也不抬地说:“明天让厨房做几样汤圆。你陪我……忽然想吃点甜的了。”
萧晏嘴角噙着笑:“想吃芝麻馅的还是豆沙馅的?”
“……豆沙。不要滚黄豆粉。”
萧晏“嗯”了一声,耳朵尖红了。
心绪又开始乱飘,虽然当时他看到迟亦和沈玉楼那互动模样的时候,心里都快气炸了。但细细一想,沈玉楼算是个什么?迟亦有邀请过他一起吃汤圆吗?他能睡在迟亦的侧间吗?
萧晏越想越美,迟亦见他一副傻乐样,嘴角一抽。“傻笑什么……”,说完就侧过脸不看他。
“亦儿,真好。”
迟亦听见把头埋在小毯子里,声音轻轻的从毯子里传出:“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