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技术部众人哀嚎的模样——临渊系统的强悍,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每一次竞争对手出事,谢渊都会倒逼技术部自查升级,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别人跌倒的坑里,摔第二次。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汪凌下意识屏住呼吸。
抽血、B超,检查本身并不费时,等待结果的过程,却稍稍磨人。
十点整,汪凌起身准备去取报告,转头就看到谢渊也同步起身,不由得问:“你去哪?”
谢渊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你给我约的胃镜时间,是十点没错吧?”
汪凌无奈叹气,竟忘了还有短信提醒这回事:“你吃饭了?”
“空腹。”
胃镜检查并不快,喝了钡餐等待片刻,才轮到谢渊。
他没选无痛,做完出来时,人依旧清醒,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虽无麻醉后的昏沉,过程却绝非舒适。检查报告很快就出来了:胃糜烂、胃息肉、胃出血,总结下来就一个字:养。
汪凌习惯性地拿起他的手机,拍了张报告照片,发送到他的微信里。谢渊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虽没被麻醉,精神却有些萎靡,连看消息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汪凌。
汪凌下意识接过,解锁,点开那张报告照片,熟练地设置成了他的手机桌面——这个动作,三年来,早已成了习惯。
刚设置好,手机就弹出一条红色未读消息,是孙升阳发来的。
“你和孙升阳的合同,我看了,利润太低。”谢渊没睁眼,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疲惫,却依旧精准戳中要害。
“那是政府项目,本来就不是为了利润。”汪凌反驳,“拿到政府背书,对临渊的品牌影响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是对需要破圈的新公司而言。”谢渊缓缓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临渊现在参与政府项目,做得好是本分,做得不好,就是给竞争对手做踏脚石。你以为你把价格压得足够低,孙升阳就会记你的好?”
汪凌被他的语气惹得心头起火,指尖颤抖着点开孙升阳的头像,弹出一份系统需求报告。虽说她不直接负责系统研发,但作为产品经理兼公关负责人,必要的了解还是有的。她快速扫完十八页的PDF文档,核心诉求一目了然:提高安防等级,至少能抵御95%的网络攻击,且系统维护响应速度必须即时,最迟不超过一小时。
别说一般公司,就算是作为行业标杆的临渊,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能百分百达成。
“你答应了?”汪凌转头看向谢渊。
话音刚落,谢渊睁开眼,手轻轻按在胃部,微微揉了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有点疼。”
汪凌的怒火瞬间被压了下去,侧身弯腰,在一旁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谢渊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缓缓开口:“没答应,所以他才找了你。”
“我也没答应。”汪凌关掉手机屏幕,递回给他,语气软了几分,“我记得你讨厌他。”
听到这话,谢渊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难得有了几分真切的情绪:“是,非常讨厌。”
汪凌向来讨厌谢渊的自我与狂妄,可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狂傲的背后,是无可撼动的实力。
手机适时响起,是赵阳打来的。谢渊按下接听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汪凌给自己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打开手机,翻看产品宣传负责人顾沅发来的下午会议资料——那是新系统上线后的宣传项目竞投会。
这次宣传方案,打算在几家有资历、有实力的公司中竞投,凯伊设计便是其中之一。
凯伊设计是老牌设计公司,可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也很久没有拿出像样的作品和项目成果。这次能拿到竞投机会,是凯伊老总花了不少交情换来的,为了中标,他们在价格上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昨晚在凯伊大厦的宴请,也是为了促成这份合作。
宣传和公关两块,向来是汪凌主抓,但最终的决策权,还是在谢渊手里,董事会的意见也不能忽略。
昨天的饭局,汪凌没去——在这个合作项目上,她投的是反对票。谢渊倒是去了,结果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挂了电话,谢渊起身:“你的检查报告,应该出来了。”
汪凌正低头回消息,闻言下意识点头,起身时差点撞到路过的护士,被谢渊伸手拉住。紧接着,就听到他说:“下午的宣传方案竞投会,我会参加。”
汪凌收起手机,语气平淡:“赵阳给我发了你的行程,我看到了。”
赵阳是谢渊的助理,全权负责他的行程安排,十分钟前,就已经把会议通知发到了她的微信上。
“凯伊给了什么条件?”谢渊挑眉,语气带了点调侃,“免费?”
汪凌白了他一眼,谢渊却忍不住笑了,伸手一把拉她起身:“你胃口倒大。”
午餐是分开吃的——谢渊的饭,从来都不只是饭,而是一场场人脉局。他的人脉之广,有时候连汪凌都觉得震惊,而这些人脉,除了依仗临渊的硬实力,更多的,是他一顿又一顿饭局,一点点堆出来的。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公司的会议室。参与竞投的公司正在抽签,张延月所在的月尚设计也在其中,运气颇好,抽到了第一个展示方案的名额。
汪凌瞥了一眼张延月的打扮,眼底不由得泛起一丝嘲讽——活脱脱照着她的样子打扮,发型、妆容、甚至连西装的款式,都如出一辙。这姑娘对谢渊的心思,直白得恨不得昭告天下,只可惜,没长脑子。
学谁不好,偏偏学她这个即将和谢渊离婚的前妻?
没有愤怒,更多的是觉得可笑。
“美人计不是这么用的。”坐在她旁边的顾沅,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压低声音调侃,“你看那小姑娘,眼都直了。”
何止是直了——那双眼睛,几乎要黏在谢渊身上,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看PPT。”谢渊忽然敲了敲桌子,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提醒,
“我们公司卖的是系统,不是我。”
张延月的同事慌忙扯了扯她的衣角,她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