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胜和临渊虽然有业务往来,但多是由汪凌负责的宣传市场部和他们直接对接,赵阳这也是第一次跟着谢渊过来。
添胜的会议室,是典型的老牌企业的风格,看着古朴但却绝对价值不菲的木质桌椅,古典山水画,价格不菲的瓷器,还有一旁看得出来精心打理的以小型假山松树还有水塘微观生态景观,扇形镂空雕刻窗外,对着的是一棵梅花树,乍看,认真看才发现是一面极其生动形象的四景玻璃投影,栩栩如生到仿佛外头真的种了几棵树。
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没有茶桌。
中国人,谈事情,都喜欢泡点茶,即便现在大部分人选择喝咖啡,但泡茶就好像是谈话的一个重要仪式感和重要流程,可以没用但不能没有。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添胜行政部的负责人,管月,是个美女,气质型,温温柔柔的,说话轻风细雨的,完全想象不出是做总裁助理的,但办事效率极高,是个十分严谨的人,非常擅长沟通。
赵阳对接过几回,有点印象。
之前还想挖角赵阳,那理由给的一条条的,别提多有理有据了,赵阳都差点被说服了。
“两位请稍等,张总马上就到。”她安排他们坐下,见赵阳一直盯着中间空荡荡的长桌,倒是非常习惯的解释道,“这间会议室是张总专属的,没有安排茶桌,也没泡茶的地方。张总觉得谈事应该讲究效率。两位想喝点什么,我马上去准备,茶?咖啡?还是水?”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不用,就看到外头有人敲门,敲了两声,管月上前开了门,门后是张延谨,看起来确实是赶回来的,连外套都没有脱。
赵阳还是第一次见到进自己办公室敲门的人,他该不会是怕他们在说他的坏话,敲门提醒他们自己要进来了让他们赶紧闭嘴吧,赵阳摇摇头,晃掉自己奇怪的联想。
却看到在他们面前坐下的张延谨开口,“怕听到什么我不能听的,敲门为尊重。”
赵阳......
你连杯茶都不泡,这一点叫尊重了?
这些海归派奇怪的讲究。
“你的修改意见我看了,压价太低,临渊没利润。”谢渊没有和他兜圈子,开门见山,“临渊资金链是有压力,但还没有到贱卖的程度。谈项目,是冲着盈利去的,不是为了赔本赚吆喝。”
“智能家居生态项目用的是你们的底层架构,你们的系统是好用,但技术壁垒太强,为了适配你们的底层架构,我们终端软件接入要花费更大的成本去进行系统适配性测试—”张延谨也直接反驳,“要不是一开始搭建生态用的就是你们的底层系统架构,导致更换系统难度太大,你以为每年10%的服务费添胜掏得心甘情愿吗?你以为添胜不想换吗?”
“你们已经在换了。先是辰睿,再是江盛—”谢渊打断他的话。
“所以啊,临渊凭什么觉得添胜集团花大力气的智能企业生态项目还会和你们合作,还会低头让你们卡住技术生死线—”张延谨神情相当平静,平静地甚至明明是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愣是让他说出了正义凛然的感觉,要不是赵阳就坐在他的对面,全程看着他的表情,观察着他的动作,恐怕也不会那么直接的感觉到他侧身搭在沙发上的手指弹灰尘的动作,那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谈完还来回搓动自己的手指,不细看还看不到他的动作。
这个动作太流畅,甚至赵阳都能感觉出来他并不是刻意,只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在面对不入眼不费心不值得在意的人或者事,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无视和傲慢。
全程他没有看对面的赵阳,也没有看谢渊,只是和他们面对面坐着,赵阳原本也没发现这点,但透过他眼眸,他看到了他们身后那四时屏风的倒影,看到了里头的梅花。
真他妈让人不舒服!
这是赵阳难得想要爆粗口,这种明明坐在你的对面,却一秒钟都没有把你当人的傲慢感,还让你完全挑不出毛病的膈应,真想抽他一巴掌,这是赵阳脑子里此刻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
他就看到,
谢渊干了他想做的事情,
“凭你到现在都没换成功!”
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这句话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添胜和张延谨的脸上,赵阳看到他原本飘忽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他们的身上,眼神聚焦,瞳孔里有了自己的倒影。
“谢总,我若没记错,你来是求合作的—”张延谨坐直身子,下意识前倾,双手自然垂在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呈现的是一种进攻的姿态,说明谢渊的话已经惹毛他了,让他收起了刚刚靠在那儿的舒展姿势从防御甚至不能叫防御应该叫观赏—
赵阳从他此刻的姿势回想刚刚才逐渐明白为什么张延谨让人不舒服,甚至不是因为他的无视,恰恰相反,他看着你,不是以一个对话的姿态,而是观赏,就像是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戏台子里的人,他在等着你表演,等着你出招,等着你报价,等着你低头,等着你上蹿下跳像个跳梁小丑,等着你祈求—
你是在被像货物一样估价,像物品一样被观赏—
能舒服就怪了。
但此刻,他收起了这种观赏,谢渊的攻击力让他坐不住了,也跳进了戏台里!
“那你是记错了。我是来谈合作,不是求。谈是协商是平等的,是双向选择,求是祈求—”
“我是甲方,请你记住,并且认清。”张延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