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升阳眼底翻涌着隐忍与通透:“汪凌,我不后悔为前程弃你。我若为你弃前程恐怕你更看不起。你怨的,始终不过是,我将前程与你对立,总以为你会是阻碍,却从没想过,你不比我弱,你可与我比肩。我可先行,你亦能赶上。这才是你不想回头的原因。”
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通透,可越是看得明白,心里那道坎越是跨不过去。明明如今两人站在同一人生高度,却再也回不到当初并肩同行的光景。她身边早已站了旁人,甚至他心底不愿意坦然承认,那个人比自己更强,也比自己更懂她、更契合她。
“师兄——”汪凌缓缓开口,唇角噙着一抹清淡疏离的笑意,语气平静无波澜,“祝高升,祝安好,祝夙愿得偿。”
孙升阳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苦笑,眼底满是自嘲与遗憾,缓缓松开撑在门板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彻底让出通路。她这番淡然祝福的话语,竟和多年前分手那天的语气莫名重叠,依旧是这般淡定从容。那一刻他甚至忍不住心生疑惑,她当初究竟有没有真正喜欢过自己?可转念一想,自己一直深深心动执念的,不就是她这份无论失去什么、经历什么,都依旧挺直脊梁、从容挺立的模样吗?
“我永远是你师兄。”
他恍惚想起年少时自己说过的这句话,当初以为多加一句永远,两人之间的牵绊就会一直存在、不会断裂。
却不想,往后余生,他终究被困在了这句话最后的两个字里。
只能是师兄,再无其他身份,再无半点可能。
汪凌缓步走出办公楼,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目缓了好一会儿纷乱的心神,良久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页面停留在一张老旧的毕业照上。照片里,年少的自己捧着一束盛放的鲜花,指尖轻轻碰在花束中央,那簇繁花深处,还静静放着一枚设计精致的订婚戒指。那是个极其昂贵的大牌,即便是当年前途大好的孙升阳,也要省吃俭用积攒许久才能买下。他认认真真追了她整整三年,汪凌大三那年才松口答应和他在一起,大四毕业,孙升阳便迫不及待向她求婚。
可命运弄人,在一起不到半年,他接到外派机会,便单方面选择了分手。
他甚至都没有好好问过汪凌一句,能不能等他。只是自顾自认定会耽误她,便武断决绝放手。
汪凌恍惚想起自己当初因为这段感情彻夜难眠流过的眼泪,想起把戒指归还给他那天,自己喝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省,第二天都不知道怎么回的家,醒来时躺在自家门口。曾经她以为自己选择和他在一起,不过是觉得彼此合适、抵不过他长久的坚持。直到彻底分开后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早就动了真心,付出了深情。
醉过、痛过、哭过、沉沦过,当她咬牙往前走、彻底走出那段过往时,便再也不会回头,半点念想也不会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收起手机,发动车子驱车前往添胜大楼。
张延谨还在开会,汪凌在会客区安静等了片刻,目光淡淡打量起这间气派不凡的办公室。比起谢渊极简清冷的装修风格,张延谨的办公室多了几分雅致意趣,处处透着老牌大家族独有的讲究格调。他的办公桌上端正摆着一副全家福,只是画面里一家人端坐而立,神情淡漠疏离,看不出半点家人间的温情热络。反倒在电脑旁随手就能触碰的位置,摆放着他和周璐、谢昭三人的合照,画面里三人笑意真切,看着格外亲昵。木质相框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明显是常年被人反复摩挲打理过。
她下意识微微俯身,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身后忽然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从她头顶伸下,径直将相框抽走,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好看吗?”
“好看,一家和乐。”汪凌直起身,神色从容,语气平淡无波。
简简单单四个字,不知是哪一处恰好取悦了张延谨,他周身原本冷冽疏离的气场,竟柔和了几分,眉眼间的锋芒也收敛了些许。
张延谨将相框随手放回原位,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沙发,自己率先迈步坐下,开门见山,语气直截了当:“京港科技园项目款还没下来,你们应该也知道,审批流程还在走。添胜也要等那边的款子放下来之后才能—”
汪凌也不跟他兜圈子绕弯子,从包里拿出备好的双方协议,轻轻摊放在茶几上,条理清晰开口:“智能家居生态项目、智能企业生态项目、观海集团的合作项目,添胜和临渊的合作项目不止一个。协议合同也不止一份,除了最新签的观海集团的这份之外,其他的全部都超过了回款期限,按照合同,我们可以收取滞纳金。另外,临渊财务部和法务部之前就已经和你们对接过了,不止一次催促过,添胜若要拿流程未到做理由那是说不过去的。”汪凌随即把打印好的几次催促时间、官方函件记录一一摊开,条理分明,有理有据。
“临渊这是非要和添胜撕破脸吗?”张延谨脸色微沉,气场陡然冷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强势对峙,“难道你们接下来的合作都不打算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