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秋开门的时候，平安正蹲坐在地垫上，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瞬间站了起来，尾巴拼命地摇着，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气声。

“回来了。”裴寻秋换下鞋，弯腰把平安捞进怀里。平安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小爪子扒着他的衣服，脑袋使劲往他颈窝里拱，鼻腔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裴寻秋抱着它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掌一下一下抚过它的背脊，试图让它平静下来。平安却像是攒了一整天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怎么都不肯从他怀里出来，毛茸茸的小身体紧紧贴着他，尾巴摇得几乎要起飞。

“好了好了，这不是回来了吗。”裴寻秋声音放得很低很柔，拇指摩挲着平安的耳根。

过了好一会儿，平安才渐渐平静下来，但它依然不肯离开裴寻秋的怀抱，只是把小脑袋搁在他的臂弯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生怕一闭眼人就不见了。

裴寻秋低头看着怀里的平安，心里那股闷劲儿又泛上来了。

他见过太多宠物因为分离焦虑而拆家、吠叫、自残，那些行为虽然让人头疼，但至少是动物在发出求救的信号。可平安连叫都叫不出来，它所有的焦虑和恐惧都只能烂在肚子里，化作沉默的等待。

裴寻秋伸手摸了摸平安脖子上的那道疤痕，指尖下的触感粗糙而坚硬，那是被切除声带后留下的永久印记。

“平安。”他轻声喊它的名字。

平安立刻抬起头，耳朵竖起来，专注地看着他。

裴寻秋忽然想起之前刷到过的宠物博主给家里的狗买了宠物沟通按钮，让宠物可以通过按按钮来表达简单的需求。他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现在想起来，或许这对平安来说是个办法。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购物软件，挑挑选选选了一家质量和做工看起来都算顶尖的店铺，没怎么犹豫就下了单，还特地找了店家加钱寄了顺丰特快。

快递的速度很快，转天裴寻秋就收到了。

他拆开包装，把几个按钮在地板上一字排开，平安蹲在他腿边，好奇地看着这些新出现的东西，鼻子凑上去闻了闻，又抬头看看裴寻秋。

“这个是给你用的。”

裴寻秋拿起一个红色的按钮，他按下红色按钮底部的录音键，对着它清晰地说了一句：“吃饭。”

他按了一下测试，按钮里传出他的声音：“吃饭。”

平安的耳朵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主人的声音，但它不太明白这个圆圆的东西为什么会说话。

裴寻秋又依次设置了其他几个按钮。

“来，平安。”裴寻秋把一个按钮推到平安面前，按了一下。

“吃饭。”

平安低头看了看按钮，又抬头看看裴寻秋，一脸茫然。

裴寻秋知道这需要时间和耐心。他起身把平安的食碗拿过来。

“吃饭。”

按下按钮的瞬间，他往碗里填了一些狗粮。

平安似乎理解了，它试探着抬起爪子，但因为是第一次用这种东西，它的爪子摁在了一边，裴寻秋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它。平安在裴寻秋的注视下又抬起爪子，这一次倒是碰到了按钮，却没掌握好力道，按钮并没有响。

裴寻秋笑了笑：“平安力气这么小呀？”

他握着平安的爪子帮它摁下去。

“吃饭。”

然后又往碗里倒了一些狗粮。

他松开了手，平安这次掌握了力度。

“吃饭。”

碗里的狗粮被倒满，裴寻秋掏出冻干作为奖励给了平安。

他没想到平安能学习理解的那么快，他都已经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了。

“平安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狗。”

平安听不懂他的话，但它似乎对按钮本身产生了兴趣，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旁边的黄色按钮。

“抱抱。”

裴寻秋低头看着平安。

平安也仰着头看他，黑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尾巴轻轻摇了摇。

这大概是巧合，平安只是随便碰到的，它还不懂每个按钮的意思。但裴寻秋还是弯下腰，把平安抱了起来，让它窝在自己怀里。

“抱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算是回应。

平安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细小气声，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尾巴尖慢慢晃着。

裴寻秋心想，就算是巧合也没关系。

第二天早上，裴寻秋出门前特意在客厅的监控视角里把按钮区域框了进去。他想看看平安白天会不会主动去碰那些按钮。

到了医院，他忙完早上的第一台手术，趁着喝水的间隙掏出手机看监控。

画面里，平安照例蹲在门口。

裴寻秋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中午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平安从门口挪到了沙发上，蜷缩在他那件旧T恤旁边，正在睡觉。

下午三点多，裴寻秋正在给一只猫做超声检查，手机震了一下，是监控的移动侦测提醒。他趁着手头空档打开，画面里，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下来了，正站在那排按钮前面。

它低着头，鼻子凑近那些按钮，像是在辨认什么。犹豫了好一会儿，它伸出爪子，按了一下。

“抱抱。”

监控里传出裴寻秋自己录制的声音，隔着屏幕听起来有点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