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个?”裴寻秋问。
平安用力点了点头,把玩偶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脸颊轻轻蹭了蹭玩偶毛茸茸的脑袋。
“这么喜欢啊?”裴寻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笑,“那今天晚上让它陪着你睡好不好?”
平安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抱着玩偶的手松了一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狗玩偶,又抬起头看裴寻秋,过了几秒钟,他慢慢转过身,把玩偶重新放回了货架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低着头站在货架前,不再看那只玩偶,也不看裴寻秋。
裴寻秋愣住了。
他没想到平安会是这个反应。
“平安?”他上前一步,手搭在平安的肩膀上,“怎么了?”
平安没动,只是低着头。裴寻秋弯下腰去看他的脸,发现平安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想要了?”裴寻秋问。
平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自己似乎也混乱了,抬起手比划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点气声。
他没想到平安会是这个反应。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是他看平安这么喜欢这个玩偶,想着有玩偶陪着,也许平安能更快适应自己睡觉。但他忘了,“让它陪着你”这句话,落在平安耳朵里变成了“我不要你了”。
意味着抛弃。
所以即使再喜欢这个玩偶,他也不要了。
对平安来说,从一只小狗变成一个人,这个世界太大、太陌生了。而裴寻秋是他唯一熟悉可以依靠的存在。
裴寻秋沉默了几秒,伸手把那只小狗玩偶重新从货架上拿下来,塞回平安怀里。
“平安,我不会抛弃你,你乖也好拆家也好,是小狗或者是人,我都不会抛弃你。”裴寻秋话说的认真,他轻轻拂过平安有些发红的眼角。
“只是你突然变成现在这样我不太适应,我没办法……”继续把你当成一只小狗,裴寻秋将未说完的话咽下去,他知道平安理解不了剩下那些话,只是道歉,“抱歉是我的问题。”
“喜欢就拿着,虽然我很想让你学着自己睡觉,但晚上如果害怕,一个人睡不着,也可以来找我。我的门不会锁。”
平安抱着玩偶的手紧了紧,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小狗玩偶蓬松的脑袋里,几秒钟后,才抬起一双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睛望向裴寻秋,点了点头。
裴寻秋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揉了揉平安的头发,语气放得更缓:“那我们去结账,然后带它回家。”
裴寻秋拿出手机扫码,然后从收银员手里接过玩偶还给一直眼巴巴盯着玩偶的平安。
离开玩偶店,平安似乎比来时放松了一些。他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紧紧贴着裴寻秋,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虽然目光仍然会下意识地躲避迎面走来的人群,但至少能跟着裴寻秋的步伐平稳地向前走了。他的注意力大半还在怀里的玩偶上,时不时低头蹭一下,或者用手指拨弄玩偶脖子上那个红色的布艺项圈。
平安看着那个项圈,然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把玩偶举高了一些,另一只手指了指玩偶脖子上那个红色的布艺项圈,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眼神里带着疑问。
裴寻秋看着那个项圈,忽然明白了平安在想什么。
平安以前是戴过项圈的。
被救下来时平安的脖子上还挂着项圈,上面挂着一个生锈的牌子,但上面的字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后来被救到医院,项圈因为太脏被剪掉处理了。再后来裴寻秋带他回家,发现平安对出门这件事有些抗拒,又心疼他脖子上的疤,想着家里足够安全就没再给他戴过。
现在这只玩偶小狗戴着项圈。
平安是在问,自己要不要也戴一个。
裴寻秋看着面前的平安。少年穿着自己刚刚给他新买的衣服,怀里抱着玩偶。他的脖颈纤细白皙,那道横亘在喉结下方的疤痕在浅色衣领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如果戴上项圈,项圈会紧贴着他的皮肤,金属搭扣会扣在颈后,项圈会遮住一部分疤痕,但也会成为一种标记,一种归属的宣示。
裴寻秋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平安柔软的头发。
“不用。”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不用戴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