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ccineus:当然没有生气,与其生你或是管家的气,不如怪自己为什么当时没留下来。】
【Coccineus:希望你能自然入睡,用不上它。】
【Coccineus:[Lullaby - 勃拉姆斯]】
什么啊,她十八又不是八个月,还用听摇篮曲吗?祝流光只觉啼笑皆非,可不知道是手机发热太厉害,还是窝起来的姿势容易积攒水汽,屏幕有些模糊,而那股暖意穿透了屏幕,慢慢渗进她心底。
祝流光很想回他一句,晚安,做个好梦,或是很有用谢谢,但最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删掉了对话框里所有东西。
然而下一秒,来来回回被她看了很久的对话新增了一个气泡。
【Coccineus:睡不着?】
【Coccineus:[截图-对方正在输入中.jpg]】
也就是说,刚才她的纠结行为被他看光了?不睡觉看这个干嘛啊!下次发消息还是先在备忘录上打好草稿吧……
祝流光收起手机装死,打算瞄一眼方鹭洲的报告阅读进度,可刚抬头,一只近在眼前的手把她吓了一跳。
方鹭洲似乎伸手想叫她,但并未因她的起身收回胳膊,而是顺势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他的手看起来冰冷至极,可皮肤带着截然相反的热度,触及耳廓的瞬间,异样的感觉自那块皮肤急速扩散,带着半边身体轻轻一颤。祝流光竭力扼制想要躲开的冲动,毕竟十年后的自己和他是情侣,存在肌肉记忆,这种地方极其容易暴露。
“怎么了?”她问他,“梅森的报告很严谨吧,交钱的时候我父亲抱怨了很久。”
“梅森是海蔓最好的医院,当然是可靠的。”祝流光还没庆幸两分钟,听到他又说,“但我觉得它不够全面,明天我陪你去做个X光吧。”
“可是我没受伤……”祝流光有些困惑,可下一秒想到了什么,立刻噤声。
“有很多伤病,患者感知不到疼痛,但确实存在,尤其你是因为外力冲击失忆的。”解释完作用,方鹭洲看她面色隐隐发白,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推理小说里的医学知识。”祝流光扯了扯嘴角。
X光可以照出骨龄,而十八岁的骨头和二十八岁的骨头,是完全不同的。
*
绝对、绝对不能去。
“我不想去。”她连连摇头,故意让语气带着惊慌,“X光的辐射太大了,今天刚做过检查呢,换成超声波可以吗?”
她记得那些推理小说和百科全书提过,X光是确定骨龄的最终依据,但是超声波是看不出来的,用这个来安抚他应该能行吧,如果不能行……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有些检查是必要的。”
方鹭洲并没有强势地要求她必须接受,而是耐心地从各个角度劝她,祝流光每听一句就摇头反驳,同时愈发怀疑他的工作真的不是医生吗。
“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算了。”他不再坚持,“现在的你,确实更需要休息。”
看方鹭洲低头整理起资料,祝流光大喜过望,装出一副真是不好意思的样子将他送到门口。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能关门大吉时,方鹭洲突然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被红色大衣包裹的右臂上。
“能让我看看这里吗?”他将笔记本和资料放在玄关,轻轻点向那个位置。
他又要干嘛?祝流光立刻后退一步,摇了摇头,面带为难:“虽然我们现在确实是情侣,但我现在失忆了,能不能给失忆人士一段适应期呢?”
在这个适应期里,她一定要打听十年后的右手到底怎么了。
方鹭洲双手放在兜里,纯黑的眼眸并未因她的拒绝产生一丝波动:“你说得对,这对现在的你来说,确实是个不情之请。”
“抱歉。”
这句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擒住了她的右手腕,接着以碾压的力量摧毁了她下意识的阻挡,将衣袖挤压到肘关节上方。那片没有任何伤痕,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他目光的移动一寸寸战栗起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立刻松开手,后退两步,重新看着她的脸,视线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一瞬间让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的冬天。
“她前段时间右手小臂受伤了,这段时间还在涂去疤药,绝对不可能像这块皮肤一样。”
骗人的吧,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一进来就看呢?一定又是在试探她!祝流光试图安慰自己,可方鹭洲与此前完全不同的神色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只能告诉方鹭洲真相了,告诉他眼前这个祝流光不是他喜欢的那个,而是他讨厌的那个。
“对不起。”她慢慢将袖子放回原位,声音细若蚊呐,“我确实不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二十八岁的祝流光。”
“我是十八岁的祝流光,来自2016年的7月,我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