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还需要更多。
况天佑拿出手机,拨通了复生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况?你跑哪儿去了?”复生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着急,“我放学在校门口站了二十分钟,奶茶都凉了。”
“我临时有事。”况天佑说,“你自己回家,路上小心。”
“你又去查案了?”复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沉下来,“跟马小玲说的事有关?”
况天佑没有回答。
“老况,”复生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我闻到味了。你衣服上——中药味。你是不是去了什么药铺?”
这个人的鼻子比狗还灵。况天佑想。
“回家跟你说。”
他挂了电话,在吉席街的斜坡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街对面,一个背影像高中生的少年正走过路灯底下。深色校服,斜挎书包,身形瘦削。少年拐进了一条巷子,那条巷子没有路灯,只有一个写着“此路不通”的生锈路牌。
况天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快步穿过街道,追到巷口往里看——巷子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死胡同。没有出口。
跟陈伟文失踪时的最后监控画面一模一样。
况天佑在巷口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车流声都变得模糊。
然后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复生的号码。
“怎么了?又打来?”
“你在哪儿?”
“到家了啊。刚进门,在换鞋。”复生的语气变成担心,“老况,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况天佑闭上眼,感觉到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那感觉如此陌生,他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来——
是恐惧。
“……老况?”
“没事。”他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平稳,“把门锁好。我马上回来。”
他挂掉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死胡同。
黑暗的巷子深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像血。
也像记忆里闽西山神庙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四十分钟后,况天佑回到家里。
复生坐在客厅沙发上,校服还没换,茶几上放着两杯泡好的茶。看见况天佑推门进来,他的目光先是在况天佑脸上扫了一遍,然后皱起了眉头。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况天佑脱下外套挂在门后,在复生对面坐下来。他把今天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了——百草堂、傅文山、药材清单、魄石、锁魂、本命年十八岁火命。还有最后在吉席街看到的那个消失在死胡同里的背影。
复生听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所以有一个活了至少四十年、可能还不止的老妖怪,正在满香港抓高中生放血,为了炼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总结得很准确。”
“而且你今天差点撞见它。”
“可能。”况天佑说,“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复生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视况天佑的眼睛。
“你怕了。”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况天佑没有否认。
“你怕什么?”复生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怕它盯上我?”
况天佑依然没有回答。
但复生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他站起来,走到况天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灯光从头顶打下来,他的影子把况天佑整个笼罩住了。
“老况,”他说,“你知道咱俩之间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吗?”
况天佑抬起头。
“你在怕的东西,我从来不怕。”复生弯下腰,两张脸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因为你总觉得你还要保护我。但你忘了——我跟你是同一年被咬的。你当了多少年僵尸,我也当了多少年。你会的,我一样会。你怕的,我不怕。”
他说完直起身,转身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把门锁好这种话,下次别说了。”他的声音背对着况天佑传来,“你说一次,就好像咱们这六十年白过了一样。”
卧室门轻轻合上。
这一次,门关严了。
况天佑坐在沙发上,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长时间。茶几上复生给他泡的那杯茶已经凉透了,茶汤上漂着一片完整的茶叶,在水面上无声地打着转。
他想起复生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跟你是同一年被咬的。”
是的。
六十年了。
他一直在做一件事,就是挡在复生前面。
不是因为复生需要。
是因为他自己需要。
如果没有这个人需要他保护,他就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