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照从萧明蔚怀里抬起头来,眼睛对上那张棱角分明又稍显青涩的脸,他细细地端详着萧明蔚那薄却饱满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冰凉的月光从窗帘透进来,反射进萧明蔚眼睛里,那双眼闪烁着灼人的光芒,刀片一样的锐。
我们现在算什么?
他们之间隔着的这张薄得近乎透明的窗户纸,就这么直接地被萧明蔚戳破了。
林云照叹了口气,他真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一样,他想要他们是什么,他们就能是什么。
但他多少有点不愿意这样对待萧明蔚。
他竟然于心不忍。
萧明蔚也是无辜的。
即便萧明蔚是祝青的儿子,即便自己对祝青的恨再怎么深刻,那恨几乎如山一样大似海一样深了但是,林云照分得清,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即便连着骨血,萧明蔚也是另外一个独立的个体,祝青作的孽和萧明蔚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成功的道路上,总得有那么几个牺牲品,是上帝做主,上帝把利用萧明蔚的机会摆在了林云照眼前。
这个机会谁不用,谁就是傻子。
萧明蔚是无辜的,可常恒也是无辜的,他林云照也是无辜的,这三个无辜的人里头,萧明蔚最不无辜。
机会来了,那就用吧,林云照想,又不是让他去死。
林云照的手从被子里钻出来,轻轻抚上萧明蔚的脸颊,十八岁的脸蛋摸着倒还真是嫩得不同凡响。
萧明蔚不由得眯起眼睛,一颗蓬松的脑袋在林云照温热的手掌心小幅度地蹭过来蹭过去,这一举动让林云照不自觉笑了一声,笑得很是柔情,他摸了摸萧明蔚的头发,轻声道:“你要是有刘海,看着肯定很乖,”他又摸了摸萧明蔚的脸,“怎么跟小狗似的。”
萧明蔚愣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林云照感觉自己的手心越来越烫,那是从萧明蔚脸颊传来的温度。
林云照笑着道:“又害羞了?”
萧明蔚把脑袋往后撤:“......我没有。”
林云照把手放到他脖子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搔着:“真没有?”
萧明蔚抓住了林云照的手:“你别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别想再扯开话题,你现在必须得跟我说清楚。”
萧明蔚的手心就像一块烧红的铁那样烫,林云照向前探去,在萧明蔚唇角轻快地啄了一下。
这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几乎把萧明蔚给惹怒了。
萧明蔚拧着眉,又急又猛地吻了回去,林云照回吻了一会儿,马上就又招架不住了,使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萧明蔚推开堪堪几厘米,可这才刚推开没半秒钟,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萧明蔚就又如狼似虎地追上来。
林云照迫不得已,只好狠狠咬了一口对方的下唇,幸好萧明蔚还知道痛,皱着眉松了嘴。
林云照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刚刚漏掉的氧气全都给补回来,他喘气道:“小明蔚,你究竟是吸血鬼还是食人魔啊。”
萧明蔚根本就还没够,他箍着林云照的手暗暗使劲,把他缠得更紧:“你少耍滑头,我不会再跟你玩了,你现在必须得给我说清楚,否则我就......”
林云照似笑非笑:“否则你就吃了我?”
萧明蔚眯起了眼睛:“说不准呢。”
林云照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好凶。那好吧,你说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好不好?你说了算。”
然而,听了这样好听的花言巧语,萧明蔚板着的脸更冷了,显然是对这样的回答不满意。
萧明蔚很快就判断出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你想让我们是什么,我们就能是什么,但你要是不想了,咱们分道扬镳一刀两断,我也不介意。
林云照看似是把选择的权力让给萧明蔚,实则给自己藏了一条逃脱的路。萧明蔚咬了咬口腔内的软肉,他恨林云照的巧言令色,就应该把他捆起来,用胶布封住他的嘴,永远都不要再多说一句他不爱听的话,这样才好。
这些年,萧明蔚没想过他还有机会能再见到林云照。
小灰灰出事的那一天,如末日一般。他记得自己站在马路边,车流让他无法走到路中间去把小灰灰的身体抱走,他只能站在哪里等待红灯的到来。
但是林云照却在这漫漫车流和茫茫人海中出现了。
等出租车从郊外开回市区,直到那个远去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他才忽然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而多年后的今天,这个人就躺在他怀里,也许就是上帝的苦心安排,这是上帝给他的补偿。
若是林云照知道此时萧明蔚在想什么,定会笑得人仰马翻前仰后合,要真是宿命论,那我们也注定会是仇人。
萧明蔚盯着他,半晌才终于开口道:“你说我要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林云照点了点头,“嗯,小明蔚说什么就是什么,行么?”他的手又不安分,这次伸向了萧明蔚的腰。
萧明蔚一把把林云照的手抓住,把他不安分的动作禁锢在手心:“你非要这么叫我是不是?”
林云照随便道:“不行啊?那好吧,我以后不叫了。”
萧明蔚抿了抿唇:“......没说不让你叫。”
林云照把手抽回来:“小明蔚。”
萧明蔚又把那只手抓回来,在他无名指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子:“嗯。”
林云照笑了笑没说话,感受着手指上的刺痛,心想萧明蔚兴许是人和狗的混血。
萧明蔚道:“我再问你一件事情,你不要骗我。”
林云照把玩着萧明蔚的手指头,不满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经常骗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