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常恒八岁开始,他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他哥,这十年来他们两兄弟相依为命,林云照几乎是他的一切。
父母给他们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遗产,他们的日子过得其实并不拮据,但常恒还是感到很有压力。
刨去正常的生活开销,学费等,他们家还有一笔不小的支出,那就是常恒的训练费用。
在洲际体育大会赛场上的每一种运动,背后的训练几乎都是烧钱的。
常恒的日常训练、器械、课程费等等等等全部都要自费,那不是一笔小钱,可林云照真就供了他好几年,直到常恒被国家收编。
常恒小时候一直很担心父母留给他们的遗产会在这漫漫的花销中消耗殆尽,尽管林云照跟他说了很多遍,让他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但常恒还是不可抑制地想象到了林云照为了他的学费东奔西走的画面,这让常恒一度想要放弃射击。
那时常恒还是个孩子,对家里有多少钱其实并没有什么概念,他担心自己会变成这个家的累赘,变成他哥的累赘。
有一次,常恒说什么都要放弃射击,林云照问他为什么,常恒骗他说自己已经不喜欢射击了。
现在想来,那真是一个拙劣到不行的谎言。
常恒会喜欢上射击运动,其实还是因为林云照。
很多年前的一个星期日下午,他们兄弟俩窝在沙发上,一起看一个丛林系列的纪录片,林云照就爱看这些东西,常恒也乐意陪着他看。
等那部片子放完之后,他们也没换台,下一个节目是运动科普类的,那一天的节目主题,就是射击。
林云照没什么兴趣,而常恒看得很入迷,那一声声枪响,被射穿的靶心,给了常恒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好像枪里面的不是子弹,而是生命。
林云照随口问他:“喜欢么?”
常恒点了点头。
下一个周末,常恒就摸到了□□,林云照竟然真的给他找了老师。
这门兴趣爱好算是小众的,越是小众的东西,就越是贵。
射击课程有贵的,有很贵的,也有相对来说不那么贵的,林云照让他上的课,属于是很贵的那一类型。
可林云照却总是跟他说不贵,一点都不贵。林云照一边这么说,还一边出去打工,于是这话听着就没什么信服力了。
这让常恒无法再扣下扳机。
在一次常恒明显是违背自己意愿要放弃射击的时候,林云照对他说:“如果爸妈还在,你喜欢什么,肯定也都会让你去做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去做家教挣钱?”常恒那时问。
林云照那一刻明显是愣住了,半晌,他才回道:“你瞎想什么呢?我给自己找点事儿干不行?”
不知道林云照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常恒就这么继续学了下去,并且学得还不赖。不知是幸运还是天赋抑或是二者皆有,他被选入了少年省队,然后,就是国家队。
在队里,一切训练费用全免,常恒终于不再担心家里开销大的问题了。
常恒参加了不少比赛,也赢了不少的奖牌。
比赛越重要,奖牌就越漂亮,可要说最漂亮的,那还得是奖金,什么东西能比钱更重要呢?自己挣来的财富,让他终于放下了心,他想以后就算林云照不工作,他常恒也能养得起。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林云照的,以前在林云照去做家教的时候,常恒总是会幻想自己把父母的遗产挥霍一空,最后林云照出去捡瓶子踩纸盒收废品的画面。
嗯,不能告诉他,会被骂的。
常恒得到了出国进修的机会,这是好事,但初到异国他乡,万事开头难。繁重的训练,语言的壁垒,陌生的街道,一切的一切都是问题,可常恒却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来到了一个没有林云照的地方。如果他继续留在林云照身边,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跟林云照的兄弟关系在这些年里变差了吗?不,一点都不。
常恒想要离开,是因为他自己出了问题。
他不正常。
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弟弟像他这样。
与常恒在M国同行的有整整一队人,他在这里也并不是没有朋友,但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常恒依然有一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
在国外生活,并不如电视小说里的描绘得那样轻松,那样从容。
无法避免地,常恒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