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照的情绪终于有了真正的波动:“你用常恒威胁我?”
萧明蔚把牙齿咬得生疼:“是你逼我的。”
几分钟内,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地球那么大,人口多么繁杂,他们两个此时能站在同一个屋子里紧密地贴在一起,应该也是很有缘份很亲密的关系了,可此时此刻,他们所思考着的,同一个时间线的未来,竟然是两派截然不同的光景。
一个人步步逼近,动足脑筋用尽力气要把另一个人占为己有,萧明蔚试图把两个人的人生重新交叠在一起,用连他自己都觉得下作的方式。
至于另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对未来是不是抱有什么憧憬,但可以肯定的是,林云照目前所想象过的所有未来里,萧明蔚不被包含在内。
“好,”林云照说,“我答应你。”
萧明蔚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而这并不在萧明蔚的意料之中。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跟林云照周旋一个回合再一个回合,一次谈判之后再一次谈判,而他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自己这个几乎是不可理喻的要求。
林云照说好。他同意了。
而这全都是因为那个常恒。
这个圆圆对他来说,竟然真的那么重要。
常恒根本就不是他的弟弟。萧明蔚也知道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林云照说:“你要我陪你玩多久?”
萧明蔚皱了皱眉,他不知道林云照在说什么:“玩?”
林云照漫不经心道:“嗯,三个月?六个月?一年?这么长时间,你差不多也应该玩够了吧?”
萧明蔚反问他:“玩什么?”
林云照嗤笑道:“过家家啊,你都拿常恒来威胁我了,我怎么能不陪你玩儿呢?”他的手指在萧明蔚胸膛上滑:“老公,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又出去喝酒了吗?”他的话里竟然染了一些女子娇嗔的模样。
一句“老公”轻轻松松地就被他这么说出口,原本挺好的一个称呼,现在却成了玩笑话,萧明蔚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林云照在羞辱他。
萧明蔚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却是红的,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着牙说:“你觉得我只是想跟你玩儿玩儿?”
林云照朝他露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不然呢?难道你还真想让我爱你么?”他伸出手,捋了捋萧明蔚被风吹乱的刘海,“爱最不值钱,一年这么长,还不够你玩么?”
可萧明蔚他偏要这不值钱的。
萧明蔚那颗被失望浸透的心,此时该如何是好呢?
他感受着林云照指尖微凉的温度,讥讽道:“一年?你那个宝贝弟弟的名声,就值你一年的时间?”
林云照转了个身,游鱼一般灵巧地从他怀里逃脱出来,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那倒不是,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啊......?非要换算一下的话,大概是要我陪你玩一辈子的程度吧,但是我不想。”
“我不想把我的一辈子搭给你。
“人生啊,太珍贵了。”
萧明蔚再也控制不住,他怒不可遏爆发道:“那也是我的一辈子!我愿意,我可以,你为什么不行?!”他在这叫喊中感到锥心的痛楚,他的半边身子都震得发麻。
林云照坐在沙发上,淡定地看着他:“因为你爱我。”
“但我不爱你,我真的不爱你,所以我不可以,我不愿意,就算是我以前还算是喜欢你的时候,也没有喜欢到愿意把我的一辈子献给你的地步。
“我不是不够爱你,我是不爱你,听懂了吗?”
这一席话像一大桶冰水,哗啦啦地往萧明蔚头上倒,冰透了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心,他忽然觉得自己大喊大叫的样子像个小丑,特别的难看。
他看着林云照嘴角那浅浅的,无情的笑容,心里似好破了一个大窟窿,穿堂风灌进来又穿出去,冷得他发疼。
他们之间,现在已经很难看了,他应该转身离开,再也不纠缠,好不让情况变得更难看。
萧明蔚很想让林云照爱他,自愿自发地……爱他。
他都不要求能有多少爱,爱得能有多深,只要是爱着的就行了,他根本就不需要林云照为他做什么,只要他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别人也就可以了。
然而,萧明蔚清醒地意识到,这样简单的要求,林云照无法为他做到。
让他更加难堪的人不是林云照,是他自己。
是自己要求太高,他不该向一个无情之人讨要爱情,正如他不该向一个滥情之人讨要专情。
林云照又是一个滥情之人,又是一个无情之人。
心痛之际,萧明蔚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可以再退一步。
什么一辈子,什么永远,他不要了。
永远是一个相当大的词,什么是永远?从盘古开天劈地开始一直到宇宙毁灭?如果这就是永远的话,那人与人之间便永远不可能有永远了。
人和人之间,永远是一个魔咒,只要你动了要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的念头,你们就不可能会有永远。
“永远”这个词极具诱惑力,但萧明蔚……可以不要,可以等以后再说,如果他能把握住现在这一刻,那之后的,就之后再说吧。
萧明蔚看着林云照,试图从他眼睛里看见自己,他看不清,看不见,他不知道是因为林云照眼里原本就没有他,还是泪水作祟,自顾自地,溢满他的眼眶。
他脑子里正回放着林云照刚才对他说的,三个月,六个月,一年,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心动了。
一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有一年时间呢。
他能不能在这一年中重新爱我一次呢?
他不知道。
但他下定了决心。
“五年。”萧明蔚缓缓说出这两个字,他狮子大开口。
林云照挑起眼来:“半年。”
“四年。”
“一年。”
萧明蔚讨价还价,林云照就只肯给到一年。
林云照站起身走了两步,弯下腰来,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就是刚才萧明蔚掉了的那个。
不过几秒钟,林云照就再一次站到萧明蔚面前,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林云照拉了过去,手心里还被塞了个冰凉的物件。他用力攥紧林云照尚为抽走的手,这个动作让他清晰地感知到林云照给他的东西的触感。
是钥匙。
手心传来熟悉而尖锐的疼痛感,林云照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萧明蔚听见他说:“一年,不会再多了。”
萧明蔚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颓废的,失意的,兴奋的,疯狂的,精神病一样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