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萧明蔚会因此不高兴，但第二天林云照还是去陪了常恒。

常恒今天要回队里报到，报到完之后他还要去一趟学校。他已经被体育大学保送，不需要再上课，他这次只是去跟进一些手续，队里已经帮他处理了大部分学籍和档案的事宜，现在他本人只需要去确定一下就行。

常恒说他可以自己去，但林云照还是想亲自开车送他，虽然现在虽然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但在林云照眼里，他还是不能算是真正的长大了，常恒还是个孩子，还需要哥哥。

事情不多，但竟也把二人拖到了下午四点钟，两人顺路去超市买了点儿新鲜的瓜果蔬菜和垃圾食品就准备回家。

兄弟俩正说笑着往停车场走去的时候，忽然被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白光闪了一下，常恒皱了皱眉，感到戒备，下意识以为是媒体。

街上忽然冒出来一个男人，走到他们面前，他自称是街头摄影师，脸上戴一副比玻璃瓶底还厚的眼镜，脖子前倾得堪比河边儿的垂杨柳，他手上拿着一个类似于拍立得的小型相机，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大相机。

摄影师把手机拿出来，页面显示着他的社媒主页，他礼貌开口：“你们好，我是一个街头摄影师，这是我的账号，二位如果不忙的话，可以让我给你们拍几张照吗？”他斜过身子，用手指了指他过来的那个方向，“我从那边就注意到你们了，你们的外形条件都特别好，拍出来肯定很好看。”

常恒一看不是媒体，他松了一口气，林云照无心拍照，他和常恒对视一眼，常恒立刻就懂了他哥的意思，礼貌拒绝：“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摄影师看上去很不想错过拍摄大帅哥的机会：“不收费的！只是想占用二位几分钟时间，你们长得真的特好看，肯定很上镜！我拍照技术还不错的！拍完加个联系方式，我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你们！”

常恒礼貌地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

摄影师又看了一眼常恒，忽然有些激动道：“常恒？你是那个狙击手常恒？！”

常恒环顾四周，幸好附近没什么人，他摆摆手：“不是狙击手，是射击运动员，”他说，“不好意思，我跟我哥还有事儿，先走了。”

摄影师好像很诧异：“啊？你们......真是兄弟啊？”

刚才他离得远，现在走近了他才能仔细地观察二人的脸，这两个人虽然长得都很好看，但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把与陌生人交涉的任务派给常恒之后，林云照就在一旁发呆打哈欠，昨天晚上可能真是因为萧明蔚说的那几句荒诞的话，林云照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早上一醒来他就感觉特别累，现在这个夕阳西下的点儿正是犯困的时候。

摄影师这句话却让他清醒了一下，这人至于这么惊讶么？他跟常恒虽不是亲的，但这么多年都生活在一起，就不给人一种是兄弟的感觉么？

林云照说：“对，他是我弟弟，怎么了吗？”

摄影师有些局促：“啊，不是，我还以为你们是,呃......那个，你们俩长得不是特别像。”他支支吾吾的，像把什么不该说的话吞进肚子里了似的。

林云照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注意到了摄影师的身上那个大炮的挂脖绳，是彩虹条纹的。

常恒再次道别：“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摄影师见两人真的要走，连忙从挎包里拿出了一张相纸，递给常恒：“你们的氛围太好了，我刚在那儿没忍住用拍立得给你俩照了张相，不介意的话，请收下吧。”

这下常恒和林云照知道刚才的白光是什么了。

常恒先是道了谢，然后收下了这张照片，他看了一眼，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路，上车之前，林云照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常恒说：“给我看看照片。”

“照片？”常恒说。

“嗯，刚才的照片。”林云照说。

常恒听话地把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林云照，运动型羽绒服的口袋很大，照片连一个角都没被压到。

林云照接过照片认真看着，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他的眼神聚焦在了相片里常恒的身上，常恒的脸上，最后是常恒嘴角的笑容，常恒温柔又含笑的眼睛。

刚才那个摄影师没吹牛，他的摄影技术的确很不错，基础很扎实，不管是构图，色彩，还是人物，都把握得无可挑剔，甚至是人物的情感，他都抓得很好。

他甚至可能抓得太好了。

这张照片里，他们两人并肩走着，因为是冬天，他跟常恒穿了厚衣服，当时他们好像是在聊什么很没营养的话题，常恒说：“京市比国外还冷，”林云照讲冷笑话，说：“怎么会这样，艾莎不是在M国吗？”常恒说：“什么艾莎？”林云照说：“当然是冰雪奇缘的艾莎了。”，常恒说：“我又没看过冰雪奇缘。”

林云照这才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爸妈要带他们去看电影的那天，常恒上课讲话被老师罚抄课文，还没抄完就不肯去，家里另外的三个人显然也没什么有难同当的精神，说出门就出门，常恒眼看着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就又不高兴了，于是便跟着上了车，结果他在安娜公主唱“Do you wanna build a snowman？”之前就睡着了，电影结束的时候林云照才发现自己外套的肩膀处已经聚了一小摊小常恒的口水。

最后常恒基本什么剧情都没看着，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抄课文。

常恒一共被罚抄二十遍，他们家四个人，最后一人抄了五遍，常恒的那五遍里甚至还有林云照的三遍，这小玩意儿叽叽喳喳哭哭闹闹的，最后拢共也就抄了两遍。

现在林云照想起这件事，还是会忍不住笑出来，这样平凡的小事对林云照而言，实在是非常珍贵，非常美好的童年回忆，但是为什么......？

他很想问问常恒，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看着我？

林云照攥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人有说有笑，林云照目视前方，而常恒却看着他，只给了摄像头一个侧脸。

只是侧脸也已经够了。他的笑，他的眼神，全部一览无余。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电光火石间，萧明蔚的这句话在林云照脑海里轰然响起，响声巨大，就像一道危险警报。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萧明蔚说得对，常恒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没有弟弟会这样看他的哥哥，没有。

照片是刚拍出来的，不可能有ps的嫌疑。常恒刚才是什么样的，摄影师就怎么样把他拍下来。

常恒一直是这样看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