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从来没发现过。

林云照的困意全都消失了，他把照片还给了常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发动车子。

到家的时候天色还不算很暗，还没到饭点，林云照很突然地让常恒去把院子里的的枯草落叶清理掉，这个房子许久没住人，家里头被保洁打扫得挺好，可他们竟然把外边的院子给忘了，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长了些野草，难看得很。

常恒二话不说拿了工具就去院子里忙活了，林云照看着常恒高大宽阔的背影，猛地发觉现在常恒不仅比他高，还比他强壮，经年累月的训练让常恒改头换面，他俨然是一个大人了。

是的，常恒已经是大人了，林云照终于意识到他努力保护着的，呵护着的弟弟已经长大了。

而常恒长大的过程竟然是这样的悄无声息，在林云照未曾注意的时候，常恒已经可以独挡一面，可以自己解决很多棘手的问题，大小事都可以由自己拿主意，自己做决定，对啊，他甚至还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了一年。

他的宝贝弟弟，竟然成长到了可以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的地步，从不叫苦，从不喊累，这一年他过得好不好？常恒就没遇到过困难吗？林云照忽然想到一个点：为什么我什么坏消息都没听到过呢？他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吗？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常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依赖他的呢？

常恒在今年下半年就会上大学，以后他的能力只会比现在更强，心智也会变得更加成熟，他的成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自己从未察觉？

虽然常恒现在他还是个学生，还没有进入社会，但实际上，射击已经成为了常恒的工作，不，射击是他的事业。

在同龄人仍在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时候，不知道大学报什么专业的时候，常恒已经先一步明确了他未来的职业方向。射击运动，就是他的未来。每赢一场比赛，常恒的身价就会随之增长，每年赛季，常恒赢的奖金甚至能覆盖林云照在高中教书好几年的工资，老天，常恒甚至即将出征洲际体育大会。

他林云照的弟弟，令他无比骄傲的弟弟，也许很快就会站在世界的领奖台上，身披国旗，手拿金牌，让世界为他奏起中国国歌，全世界都会知道常恒的名字。

常恒不再是一个小男孩儿了。

他是一个男人。

第二次，林云照的心中敲响了警钟，萧明蔚说过的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不可能。

“圆圆。”林云照站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常恒的小名。

常恒回过头，手上拿着除草的工具，他现在已经走到了院子里，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此时正是黄昏的最后一刹那，一缕残阳斜斜地打在了常恒的脸上。

常恒笑了笑：“嗯，怎么了哥？”

林云照站在不远处，他的全身都已经快要麻木，他脑子里的警报声不停地响，而他无法掐断它。

那个摄影师没有拍错，照片里的就是常恒，林云照终于确定了，常恒真的就是这么看他的。

那样的眼神，不是一个弟弟应该有的。

若是萧明蔚不点破，林云照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因为他和常恒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们之间的每个动作，每个眼神，林云照都觉得理所当然。

夕阳下山了，院子里的庭院灯自动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把常恒的样子照得更加清晰，他的眼睛在淡淡的夜里像两颗碎玻璃珠。

常恒的眼睛长得很像他们逝去的母亲，多年前，就是这双眼睛把林云照从泥潭中拉了出来，让林云照有了家。

现在林云照看着常恒，他对这双眼睛感到愧疚，甚至是感到畏惧，现在的情况，绝不是常玉期望的。

现在在林云照的面前，是一个年轻、帅气、性格好、能力强的男人。

这个男人可能对我有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这个男人是我的弟弟。

“没什么，小心蚊子。”林云照笑了笑说。

常恒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周围，部分草和叶子的表面还覆盖着没融化的雪呢，这么冷的天儿，哪来的蚊子？但他还是应了声：“嗯，知道了，你快进去吧，别让冷风吹到头。”

林云照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进到屋里上了二楼，进了常恒的房间，可一切如常，他脚步一顿，然后转身走进了对门他自己的房间。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很可能......

他房间的地上果然摆着常恒的行李箱，箱子开着，昨天常恒坐了很久的飞机，又有时差，林云照估计他昨晚只把必须要用的比如充电器之类的东西给拿了出来，然后倒头就睡了，行李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收拾。

林云照在里面翻了一翻，大部分衣服和生活用品都还在箱子里躺着，常恒几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林云照仔细回忆着上一次他见到那个东西时的场景，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他本来是蹲着在翻箱子，现在他猛地站起身，匆匆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林云照站在靠近床头的位置，许久都没有动作，直到常恒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刚已经把院子里的杂草收拾掉了一部分。

“哥，饿不饿？晚饭我来做，刚买的牛腩炖番茄好吗？”

林云照听着常恒的声音，不再犹豫，他抓起了枕头的一角，仿佛冒着一种必死的决心，他把枕头掀了起来。

……

找到了。

他失踪的那件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