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和林云照默契地都没有再提那天的事，常恒刚把饺子馅儿和好，林云照把手洗干净就过去跟着一起包了，霸王花站在常恒肩膀上站岗，屋外下着大雪，屋内一片祥和。

林云照将毛衣袖子挽上去了点儿，问：“什么馅儿？”

“芹菜牛肉和胡萝卜羊肉。”常恒答。

林云照听到常恒说羊肉，没忍住笑了，常恒问他笑什么。

“你小时候不允许我们吃你包的饺子。”林云照说。

常恒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我不让你们吃饺子？”

“嗯，你说你包的是喜羊羊。”

常恒一听，还真的拾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想起了那几个烂成一坨的饺子，当时自己好像真的是按照那只又蹦又跳的羊的模样包的。

包成那样，怪不得下了锅会散。

林云照又想起了什么，他笑得都快收不住了：“你那天吃饺子还把牙给崩了，哈哈哈。”

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常恒的对那些年的印象不深，可林云照说的这件事儿，他倒是记得还挺清楚，他清楚地记得有个人之前坑了他一个大红包。

常恒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林云照：“哥，我那颗牙不是女巫给补的吧？”

林云照顿时收住了笑，专注于给肉馅盖被子：“什么女巫，不记得。”

“真不记得？”

“不记得。”

常恒无奈地摇了摇头，惋惜道：“我那年收了不少压岁钱呢，可惜被无良骗子给诓了。”

林云照点点头同意道：“说得不错，你就当买了个教训吧。”

林云照包饺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颇为认真地问常恒：“这羊肉馅儿的饺子，等会儿出锅了你能允许我吃吗？没准这是懒羊羊的肉呢。”

常恒无语地摊了摊手，道：“不让你吃，你就真不吃了？”

林云照认真地点了点头：“保护羊村人人有责，你不舍得让我吃，我就绝对不吃。”

“那等会儿给你下点饺子皮吧，大过年的，不能饿着你。”常恒说。

林云照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踢了常恒一脚。

两个人一起包，包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收拾完了一大盘子，常恒把手上沾到的面粉洗了就开始择菜，林云照还没洗手，他背对着常恒，不知道在做什么。

霸王花从常恒肩膀上跳下来开始偷吃台面上刚处理好的虾，它这点小偷小摸其实是极隐蔽小心的，但它宽大的体型让它的动作无处遁形，常恒在它刚下嘴的时候就把它给提了起来，谁料这肥猫竟然把虾叼在了嘴里继续啃食，今年它算是第一个吃上了年夜饭。

“啧，你怎么这么馋呢，你吃太多虾会导致我跟你大哥吃不上虾，后果很严重的，松嘴。”常恒说。

霸王花专心品味大虾中，管他人言人语，猫生得意须尽欢。

常恒上手把那颗虾给夺了回来，旁边锅正好开了，他把那颗还算完整的虾丢了进去：“你只能吃熟的，要是吃坏肚子了大过年的哪儿还有宠物医院能管你啊？长得这么胖，一点儿也不懂事。”

“喵——————！”

“叫，叫也没用，你的身体素质跟江湖上的流浪猫能比吗？就你这样还想学人家吃刺身？”

“喵——————!”

霸王花者，京市咪也，字喵。常恒者，京市人也，无字。霸王花好食鲜虾，其主常恒顾其肠胃，禁不与食。霸王花怒，利爪落常恒身，叹曰：“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常恒顿感痛之，怒曰：“滚滚滚，滚滚滚滚滚。”

霸王花起义。

霸王花胜利。

它跳到了常恒头上，爪子狠狠抓着常恒的头发，眼神坚毅地看着锅里的虾，像个狮子王。

虾熟得快，常恒把它捞出来，又把厨房的窗户开了个小缝隙对着虾吹，没两秒，刚出锅的虾就适口了。

常恒用筷子夹着那只虾走出了厨房，霸王花从常恒头上跳下来，比常恒更快地到达猫碗旁边，常恒把虾放到它碗里：“辛巴大王，您慢用。”然后他彻底把辛巴大王关在了厨房外。

今年的年夜饭主要是常恒下厨，他一个人在国外那么长时间，学不会自己做饭的下场就是饿死，生活所迫，他现在做饭烧菜竟也有模有样的，年夜饭也不在话下，林云照闲得只能在旁边打下手。

他们就两个人，做的菜也就不算多，但是色香味俱全，清蒸东星斑，红烧排骨，四喜丸子，炒蒜薹，油闷大虾，还有一盘儿饺子。

饭做好的时候正好八点，春晚开始了，俩人把电视一开，听着主持人的新春祝福就准备开饭。

他们之间的氛围并不奇怪，甚至非常正常，正常得有点儿不正常。

林云照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正准备喝的时候，他发现常恒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林云照晃了晃杯子：“喝吗？”过年么，偶尔喝一点儿没事。

林云照的本意是给他倒一杯，可常恒却像是会错了意，他接过林云照的杯子喝了一口。

林云照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故作无事地说：“好喝么？”

常恒看着他说：“好涩。”

林云照笑了笑：“酒都这样。”

常恒的杯子里本来倒了橙汁，还剩半杯子，他一饮而尽，把空杯子递给了林云照：“帮我倒一杯吧，哥哥。”

林云照这时候却又改了主意，他摇摇头：“你少喝点吧。”

常恒却是异常执着：“我想喝。”

林云照最后还是给他倒了杯，常恒一饮而尽：“还是涩。”

林云照笑着道：“你还是喝橙汁儿吧。”

常恒自己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好像是故意和林云照对着干似的，林云照也就不再管他了。

林云照吃了菜又吃了十来个饺子，胃里几乎是什么也塞不下了，再填最后一个饺子就是他的极限。

林云照庄严肃穆地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饺子。

他想，赌，是没有出路的。

他随即上楼，很快又下楼，手里捏着一个会发光的小玩意儿。

不顾常恒诧异的目光，林云照拿着那个小玩意儿在饺子上方来回地扫，最后无功而返，失望之际，他听见常恒叫了一声。

“你放的？”常恒咬到了饺子里的硬币，被硌了一下，他疑惑地问林云照。

林云照手里的东西“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常恒一看，原来是个吸铁石。

林云照大失所望，他往饺子里塞硬币的时候还想着，如果他吃到了这枚幸运饺子，下个学期就会一直顺利，至少别让他上公开课。

看来只塞一块钱还是太不虔诚了。

根据他们家的传统，谁吃到了幸运饺子，谁就可以收双倍的红包。

这下好了，他要给常恒一个双倍的红包了，在学校卖命换来的那点死工资都得搭进去。

常恒笑了：“你这样，就为了个饺子？”

林云照反驳：“是幸运饺子。”

常恒笑得受不了：“行，那就是一个饺子和一块钱，还难为你特地拿个吸铁石，太迷信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