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照懒得再跟他掰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旁边的糖果盘里拿了一块白巧克力，走到常恒面前，撕开糖衣，道：“张嘴。”
常恒听话地把嘴张开，很快，巧克力的甜蜜在他嘴里化开，和红酒的味道混在一起竟然很和谐。
“干嘛给我吃巧克力？”常恒用舌头把巧克力推到了颊边，右脸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一颗牙多少钱？”林云照没头没尾地问。
“牙？”
“牙。”
“不知道，没种过，几千块钱？”
嗯，那就用这颗“牙”抵了双份儿的双吧，林云照出门就带了一个红包，也没多的现金。
林云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伸手。”
于是常恒听话地伸出手。
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轻轻地落在常恒手心。
常恒感到心里像是有春水缓缓流过，温暖极了，他冲林云照笑了笑：“我都这么大了，还有红包可以收啊？”
林云照轻轻弹了弹常恒的脑门，说：“你再大也还是我弟弟。”
常恒笑得很灿烂：“是，我永远都是你弟弟。”随即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红包，“新年快乐，哥哥。”常恒将它递到林云照面前。
林云照喝得多，脑子转得不快，他思索了半天，才看出来常恒这是想反过来给他发红包呢。
“给我？”
“给你。”
“为什么给我？”
“没有为什么。”
看红包的厚度，应该不是什么吓死人的巨款，于是林云照坦然地就接下了。
“恭喜发财，”林云照说，拿到了红包，自然要说些吉祥话，“祝我们家圆圆身体健康，学业有成，比赛顺利，马到成功。”
洗碗的任务交给了洗碗机，两人吃饱了饭无事可做，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看了一会儿，常恒坐不住了，他用膝盖碰了碰林云照的膝盖：“哥，咱们放烟花去吧。”
林云照连头都没转就拒绝了：“咱们小区不让放烟花。”
规矩是这样，可真到了快十二点的时候，他们还是遵循中华民族传统习俗，在院子里点起了烟火棒。
兄弟俩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虽说是春节，可春天还没有真正地到来，站在外面光是张张张嘴都冒白气，就这么一会儿，林云照的鼻子都被冻得有些发红。
“家里怎么真有这个？”林云照拿着燃烧的烟花棒问。
常恒开玩笑道：“我变出来的。”
林云照笑着打趣说：“变出来的？可以啊你，家里出了个大法师，”他晃了晃手上的烟火，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早说呀，你十一岁的时候我就送你去霍格沃兹了。”
林云照的话音刚落下时，屋里的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新年，到了。
为了安全以及保护环境，现在大城市一律不允许市民私自燃放烟花爆竹，尤其现在正值新春佳节，更要注重防范，可真到了这时候，一晚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爆响根本就没停过，巡逻的警察连罚款都罚不过来。
夜色如墨，天空中炸起了一片又一片彩色的花雨，红的，金的，蓝的，紫的，橙的，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融在夜里。
东风夜放花千树，在火焰的映衬下，在黑夜的遮挡下，常恒终于可以专注地、自由地、无所顾忌地看着林云照了。
他们手里的烟花棒已经燃烧殆尽，林云照把烧完的烟花棒往雪地里一扔，自己往雪地上一倒，这几天总下雪，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色，躺上去就像躺在棉花上。
常恒不觉得林云照的举动怪异，他没有多问，而是跟着一起躺了下来。
火树银花映在他们的脸上，忽明忽灭，一半在亮里，一半在暗里，像被劈成了两半。
林云照躺在冰凉的雪上竟也感到暖融融的，烟火明明离他那么远。
常恒偏过头去，看着林云照微笑着的侧脸，烟花爆炸的声音是那么地响亮，常恒却觉得好安静。
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哥。”常恒叫他。
“嗯？”林云照应了一声。
“哥哥。”常恒又叫了他一声。
“说。”林云照在绽放的烟花中，看到了一轮月亮。
“林云照。”常恒喊他的名字。
林云照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没有再应声。
常恒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他今天早上出去买了烟花、买了菜、揉了面、和了饺子馅儿，但其实他并不确定林云照会不会回来，他只是这么觉得。
他觉得林云照不会放他一个人，至少今天，林云照不会舍得让他一个人。
常恒是幸运的，林云照回来了。
可这能代表什么呢？
这不能代表什么吗？
他可以认为，这其实代表了什么吗？
烟花的轰响声震耳欲聋，常恒贴得离他哥很近：“林云照，你为什么会回来？”
林云照看着天空中闪耀的烟花，淡淡道：“过年不回家回哪儿啊？”
常恒的手里捏着一把雪，但他觉得他的手心在发烫。
“是因为我吗？”常恒不依不挠，硬是要从林云照那儿得到一个他想听的答案。
缤纷的火光映在林云照脸上，面对常恒的问题，他只沉默不语。
常恒得不到他的回答，不气也不恼，他微微侧过身子，两人的距离现在不过十公分，常恒又问了一个问题：“你想我吗？”
烟花亮得林云照眼睛酸，他闭上了眼睛。
“林云照。”常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林云照希望烟花能再放得大声一点。
“回答我吧，”常恒轻轻的话语，在轰鸣的爆炸声中，竟然是那么的清晰，“回答我。”
林云照回以沉默，一直到天上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睁开了眼睛，他偏过头去，内心希望常恒没有在看他。
下一秒，冰凉的温度落在他的脸颊上，轻飘飘的，像雪花一般。
沉寂了一会儿的烟花再一次腾空跃起，在墨色的天空中，轰然炸开万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