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照回了医院,就他目前这个身体状况,吸口气儿身上都疼得厉害,他发着低烧还穿着几乎和纸一样薄的病号服在外头待了那么久,浑身冻得跟僵尸没什么区别,他腰上的伤口早裂了,手臂上也是,都往外渗着血,出租车司机见他这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都怕他死车上,到了医院都没敢收钱,催他赶紧上去找大夫治。
这回林云照在医院安安生生地住上了近一个月,估计得花不少钱,这笔钱是从萧明蔚账上出的,林云照不打算还给他,本来就是萧明蔚那个变态老爸把他害成这样的,让萧明蔚付医药费也属实合情合理。
只是之后他花钱就得当心点儿了,常恒已经长大了,林云照准备把养父母剩余的遗产全部给常恒,至于常恒给他的金条……他没要,常恒走之前也没拿,他们家也真是高风亮节两袖清风,金条都没人稀罕。
林云照往后准备只靠工资过活了,就当老师那点儿死工资,可怜啊。
这段时间有挺多人来探望他的,他中枪这件事儿,不知怎的上了社会新闻,有无良记者在那天偷拍到了他的照片,一开始上传网络的版本甚至都没有打码,最终上热搜的甚至并不是这起案件本身,而是另一个很吸眼球的词条:“血染白衣,决战破碎感男神之巅”,这个词条忽略了事情的严重性,简直傻逼到了一个令林云照无语的程度,幸好照片里的他就漏了半张脸,后来照片还被下架了,否则他的信息肯定要被人肉开盒。
新闻的热度不知道被什么压了下去,但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不少。
裴少庭跟霍莉来过了,何月来过了,裴映来过了,萧易简来过了,就连他班上的几个学生也组织着来看了看他,在安静的病房里叽叽喳喳地嘘寒问暖,还挺热闹,孩子们好奇心重,特别想知道案件的内情,林云照就依葫芦画瓢地把007的剧情给学生讲了一遍,他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是詹姆斯邦德,学生一听就听出来他在胡扯,留下橘子香蕉苹果就气鼓鼓地结伴走了,林云照准备下学期给这帮孩子多发两叠试卷作为报答。
哦,之后就连祝昂也来过了。
祝青的私生子,萧明蔚同父异母的弟弟。
祝昂对祝青之前的所作所为显然也是有相应的了解,他一来病房,林云照就叫他滚,但他还是孜孜不倦地来探望,这家伙刚被常青藤录取了,因此他有了很长的一段假期,刚一回国,他就从新闻上看到了林云照浑身是血的模样,虽然看不清脸,但祝昂知道是他。
祝昂他妈妈顾莉莉早些年在祝青那儿很得宠,知道一些祝青的事儿。
这种天生的坏种啊,他们在完成一次完美的谋杀之后,会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得意感以及强烈的分享欲望,祝青也是如此,可他做的那些脏事儿却是没法儿分享的。
祝青一次酒后一时嘴快,洋洋得意地向顾莉莉吐露出了一些事儿来,醒过来也就忘了自己陈的罪,顾莉莉虽然是个蠢美人,但她也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这件事儿已经挺多年了,一直烂在她心里,是祝昂非要逼问她,她才露了点口风。
祝青当年不小心透露出的那个受害者,就姓林。
而光是这样,祝昂是没办法确定这件事跟林云照有关系的,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回国之后,祝青没有给他打电话。
每一次祝昂回国,就算他谁都没有透露,祝青却每一回都能提前知道,等祝昂落了地,祝青或早或晚都会来一通电话,可这次却异常的安静。
他将这件事与林云照的伤以及顾莉莉说过的话串起来,一个不怎么可能的可能性就诞生了。
于是他便非常坦诚,开门见山地问林云照:“你的伤跟我爸有关系么?”
林云照白了他一眼:“滚。”
看来还真有关系。
难怪林云照不待见他。
难怪林云照要把萧明蔚给甩了,哈哈。
林云照出院那天,祝昂忙前忙后地办手续,林云照赶都赶不走,他大病初愈,没什么力气跟祝昂多烦,他只想早点儿回家看看霸王花,这些天不知道它一只小猫孤零零地在家还好不好。
“我说大哥,”林云照对祝昂说,“你走吧,我一点儿都不想再看见你们家的人了。”
祝昂却笑嘻嘻地说:“谁说我是他们家的人了,我虽然姓祝,但我的户口不跟祝青在一起,法律上我也没有父亲,我跟萧家就更是没关系了,你这是污蔑啊。”
林云照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们一家都是精神病。”
祝昂:“都说了我不是他们家的了。”
林云照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衣服也换好了,他准备出院了,他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走了,再也不见。”
祝昂却一下子把林云照身上的包拿下来,背到了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牵住了林云照的手:“一起走呀,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呢,我可不放心你。”
哇,真恶心。
你们姓祝的就是最大的危险。
林云照甩了甩手,没甩开,他开始不耐烦:“松手。”
祝昂牵着他的手就开始往外走:“不要。”
“小林哥哥,你只跟我哥在一起,都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你别小瞧我了,追我的人很多的。”
自负,傲慢,轻浮,林云照受够他了:“追着你打的人多不多?”说完,他猛地在祝昂腿上踢了一脚,逼祝昂松手,可就这样了,祝昂的手也还跟他的连在一起。
“你非得缠着我是不是?我说没说过我不想见到你?”
祝昂装可怜道:“我的手没有萧明蔚的好牵是吗?”
林云照:“......”
去死吧。
祝昂简直就是精神病加自恋狂而且攀比心还很重,难道他把祝青的变态给传承下来了?
他妈的,那更要远离了。
“松手。”
“你回答我的问题。”
“你们兄弟俩我一个都不待见。”
林云照猛地一下把祝昂的手甩掉了,大步往外走去,虽然他的包还在祝昂身上,不过包里也就一点儿日用品,大不了不要了。
结果他在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萧明蔚正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憔悴,不知道他在这站了有多久。
“你出院了。”萧明蔚哑着嗓子。
林云照顿了顿,没有回答,而后掠过他,径直往电梯走,他刚走到电梯口,门就开了,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萧明蔚转过身与他遥遥相望,他看不清萧明蔚的眼神。
时隔多日,林云照总算回了家。
他开门进屋,却发现家里已经有人了。
林云照淡淡道:“你开车挺快的。”
萧明蔚正盘腿坐着在给霸王花喂冻干:“嗯,我比你早五分钟到家。”
林云照:“你走错门了,这是我家,你家在对面。”
霸王花打了个大哈欠,猫嘴张得跟赖皮蛇一样大,它从萧明蔚腿上悠闲地跳下来,萧明蔚站了起来,语气平淡自然:“我以前也养过宠物,去年跟你说过的,一只叫小灰灰的狗。”
林云照敷衍地点了点头:“嗯,你是说过。”霸王花跑到了他腿边蹭了蹭,林云照把它抱起来,它却又跑掉了,“你什么时候走?”
萧明蔚无视了林云照的话,继续他说他的:“小灰灰出车祸的那天,我不是一个人,把它从马路上抱起来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我根本就不认识的高中生,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年纪。
“他是不是一个大善人?明明他都不认识小灰灰,更不可能会认识我。”
林云照皱了皱眉,一些久远的回忆像雾一样缓缓地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