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照拉着常恒从萧家大门出来,常恒开的车被胡乱地停在草坪上,旁边是萧明蔚的车,停得很歪,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紧急。
林云照朝常恒伸出手,眼睛却不看着他:“钥匙。”
常恒顿了顿,说:“我开车送你回医院。”
“我说,钥匙。”林云照重复一遍,声音冰冷得像铁,他这辈子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跟常恒说过话。
常恒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拿出钥匙,递给林云照。
林云照先上了车,常恒准备上副驾的时候,却拉不动车门。
林云照把车窗打开:“你坐后排。”
一路无言,林云照带着常恒回了他们俩的家。
进了家门,林云照把那个装了金条的黑色背包扔还给常恒。
“这是怎么回事?”他还在发低烧,声音嘶哑极了。
“黄金。”常恒说。
“我有眼睛,我知道这是黄金,我问你哪来的?”
“买的。”
“我谢谢你没去偷没去抢,你买黄金要钱吧?我问你那么多钱是哪来的?”
“这些年比赛赢的奖金,我买了黄金。”
“......行,你会理财了,我佩服你,那你把金子扔给我是什么意思?我没那么缺钱。”
“......”常恒沉默了。
林云照一句话也没再说,他不管身后的常恒,自己一个人直奔楼上衣帽间,拉出家里尺寸最大的行李箱,开始替常恒打包行李。
常恒跟了上去,他看着林云照的动作,道:“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队里,你回去训练。”
林云照手上的动作没停下,他手背上还有很显眼的针孔,一定是他自己拔的针,手法很潦草,针孔周围都开始发青。
常恒看着林云照把他春夏秋冬的衣服全都拿了出来,他问道:“我以后不能回来了吗?”
林云照没有看他:“这是你家,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跟我没关系。”他这么说,可他那样子分明是不希望常恒再回来。
常恒走过去,拦住了林云照拿衣服的动作:“我不去了。”
林云照撇开他的手,不回答,继续打包常恒的东西。
常恒大声重复一遍:“我说我不去了。”
林云照猛地转身把手里那一叠短袖扔到常恒身上,衣服薄,安安静静地散了一地。
“你不去了?你把射击当什么?你把比赛当什么?你把你的未来你的人生当什么?!”林云照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他今天已经气得不能再气了,他只想常恒能回队里去,安安分分地射击,只射靶子不射人。
常恒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反问道:“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弟弟吗?林云照,我不是你弟弟,我从来就不是你弟弟!你早就知道的,你知道我爱你但你就是......”
林云照狠狠地抽了常恒一耳光。
常恒噤了声,林云照这一下子把他的脸都打偏了,祝青没能让常恒流一滴血,林云照却硬是把他打出了血。
“我拿你当什么?!我现在后悔没在你小时候就把你带到当铺去当了!你不想当我弟弟了是吗?常恒我告诉你,你要不是我弟弟,随便你去杀人还是放火,我根本就懒得管你,你爱死不死!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杀人了?你知道杀了人之后,你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吗?你这个人又会变成什么样?
“你想变成跟祝青一样的人吗?如果他真的死在你手里,你怎么办?去坐牢还是去死啊?今年洲际体育大会你都不用给我留门票了常恒,你都死了我还去看个屁啊?哦,我现在多了个问题要想了,你被执行死刑的时候我应该坐在哪个席位上观看?你闭眼咽气的时候要我举着横幅为你喝彩送你上路吗?你早点说想死我就早给你拿根绳上吊,你想喝农药我一会儿就去给你买!
“你把那么多金条给我算什么?我谢谢你,我林云照这下是真发达了,我从今天开始就把金子熔了兑水喝,往后余生我都要这么奢侈地过日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所以专门给我留的遗产?你这人挺矛盾的,你自己都说我不是你哥了,那你还把钱留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干什么?你觉得你这样特别悲壮特别凄美是么?哇,你真是视死如归啊,我顶礼膜拜,当我走进萧家的那一瞬间就被你的英雄气概给深深地震慑了,常恒,我是真的佩服你,你以为你在演电影吗?你编号是007还是008?你有男主角的不死光环啊?就你有枪祝青没枪吗?你学了射击就不怕枪了?你的枪跟他的根本就不能比!你用枪的目的是为国争光,他的枪是真用来杀人的!”
林云照伸出自己的左臂,因为情绪激动,他的伤口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你以为我这个伤是从哪里来的?我发神经自己拿刀剜的?你不知道他是谁吗?爸妈怎么死的你不清楚吗?你不知道危险的?有火炕你不知道跑远点还往里跳,你脑子不清醒?”
“哦我明白了,你是冒险王转世,根本就不怕死,你这条命跟打游戏一样能复活,猫有九条命你有十条命,你了不起,可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咱俩不是一个娘胎出生的,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个凡人,我就他妈的一条命!
“因为祝青我半条命都留在手术台了,还剩下的半条命也快被你吓死了,不过我死不死的对你来说应该区别不大?你背着我,不声不响地去寻仇连命都不顾,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去所以你故意瞒着我,你是不是早就当我死了无视我了?
“你长大了,哥说什么你都不听了,从小到大,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我只要你健康开心就好了就可以了,无论你想做什么事,任何事,我从来都没拦过你,你要是不想做什么事情,我也尽量避免让你做,我尽量保护你尽量让你过得舒服,我虽然不是一个完美的大哥,但我做得也还可以吧?我作为你哥,我可以对你有一点要求的吧?我只要求了你一件事,我要你平安,你刚开始学射击的时候我让你注意安全,你要出国,我也只要求你注意安全,‘安全’这两个字你还知道怎么写吗?我看你是完全把安全抛在脑后了,你刚才就是去寻死!!!”
“如果不是萧明蔚发现了那些金条你就该上西天了!你皈依佛门了?你去取经还妄想走捷径一步登天啊?你对佛这么虔诚怎么不出家呢?你出了家可就必须得清心寡欲了,你刚才说你爱谁?你爱我是吗?谢谢你,我说句实话,这件事我从前段时间就在想了,可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你究竟是疯了还是傻了?你还知道我是你的谁吗?你小时候喝的奶粉我都泡过!你就算不认我这个哥我也是你哥,你被鬼上身了?厨房里有糯米,我拿上来给你洒一把行不行?”
林云照连珠炮似的愤怒地骂了一通,他的眼睛都骂红了,这辈子他从来没这样骂过常恒,也从来没有打过常恒,他的嗓子发炎了,现在又干又疼。
常恒沉默地听着他的话,望着林云照冒着怒气腾腾的目光,常恒的心就像碎玻璃那样被打成了一片一片。
“你说完了吗?”
没等林云照回答,常恒往前一步,猛地抱住了林云照,掐住了他的腰,常恒不由分说地低头就吻了下去,他疯狂地吻,林云照也疯狂地咬他,常恒嘴上被咬了好几个伤口,但他感受不到半点的疼痛,再痛也不会有心里痛了。
林云照挣扎不开,便抬手,猛地又给了常恒一巴掌,这下好了,常恒的两边脸都是鲜红的指印,嘴唇上也裂开了好几个口子,淌出血来,他这个样子若是被记者拍到,那将会给体坛提供一个大八卦。
“你真是疯了。”林云照喘着气说。
常恒的脸又被打偏,他垂着头颅,像一只绝望的鸟。
地上满是常恒的衣服,最上面的那一件却不是,那是林云照的,常恒一眼就认得出来,这件衣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林云照就是发现了这件被他偷藏的衣服,他们两个现在才会变成这样。
一滴晶莹的泪落在上面,像雨点那样大,把一小圈白色的布料都洇湿。
常恒慢慢弯下腰,把那件衣服捡起来,拿在手里,静静地看着它。
他抓起了林云照的手,将这件衣服塞到了他手里。
“还给你,我不要了。”常恒轻声说。
说完,他蹲下来自顾自地开始收拾东西,他在衣帽间与卧室之间来回地走,很快收拾出了一个满满登登的大箱子,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沉默着把箱子提到楼下,走出了家门,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