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蔚把额头抵上林云照的，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连呼吸都缠在一起，这个动作比接吻还要亲密。

现在天已经黑了，却没人想起来要开一盏灯，月光甜蜜而忧伤，一点一点、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从窗户里像丝绸那样流进来。

怎么办啊。林云照想。

他抬起手，捧住了萧明蔚的侧脸，瘦了，他想。

“明蔚，我是认真的，咱们算了吧。”他说。

这段感情其实根本就不应该发生的，屋里这么暗，萧明蔚眼睛红红的，兔子一样，是他看错了吗？

“我们约好的一年，现在时间还没到。”萧明蔚说。

林云照皱了皱眉：“你一定要这样么？”

“一定要。”萧明蔚语气坚定。

林云照叹了声气，问他：“宝贝儿，你累不累啊。”

萧明蔚身上僵了一下，他说：“你是想说你累了，是吗？”

“嗯，”林云照说，“真的，我好累。”

萧明蔚口不择言了：“我退学好不好，我退学，你辞职，我们换个国家生活，你想度假，想去哪里休息都可以，我们可以不这么累的，我……”

林云照摇了摇头：“我说实话了，萧明蔚，跟你在一起让我觉得很放松、很开心，就是这样的开心和放松才让我现在觉得好累。”

萧明蔚的眼泪蓄了起来：“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开心不好吗？放松不好吗？”

林云照：“好，就是太好了，我跟你在一起每天都高兴得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我不该这么开心的，尤其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萧明蔚握着林云照的手：“那从今天开始我不对你好了，我会做全世界最差劲的男朋友，这样好吗可以吗？这样我们……”

林云照：“不，不，萧明蔚。”

萧明蔚的牙齿都在发颤：“别说了，你别说了。”

林云照这次一定要说完：“咱俩之间，压根儿就没什么我们。”

萧明蔚眼里的光彩渐渐地消失，他松开了林云照，一瞬间，他仿佛换了一个人：

“我可以起诉常恒。这样，你还想跟我算了吗？”

林云照仿佛没听清似的：“什么？”

“祝青脑出血并且重度残疾，死是没死，但他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萧明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挣扎着继续说道，“我是他儿子，我可以报警，我代替我父亲起诉常恒。”

这也是萧明蔚卑劣的一面。

之前他之所以还能跟林云照保持恋爱关系，是因为他用常恒的名誉对林云照做出了威胁，当时他就阴暗地想过，也许自己可以再用常恒去威胁林云照一次，林云照说不定会再次为了常恒妥协。

不守信用的是小人，萧明蔚曾经挣扎过要不要当这个小人。

现在他故技重施，决定要当个小人。

林云照觉得不可思议而荒唐透顶：“起诉？谁起诉谁？”

“我，起诉常恒。”萧明蔚说。

真是疯了。林云照想。

“你觉得我疯了，是吗？”萧明蔚道出了林云照内心的想法，“随便你怎么想。你要是恨我，接下来就把你的恨藏起来，你要是……”萧明蔚顿了顿，“你要是不爱我了，或者你根本从来就没爱过我，也请你，不要告诉我。”

“你简直是无理取闹。”

“这个词你早就跟我说过了。”

“不可理喻。”

“也说过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林云照说：“好，我答应你。”

萧明蔚眼里的光彩又渐渐地回来了。

他的世界又有了颜色，最突出的，就是林云照带给他的那如琉璃波光一般的色彩。

萧明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装神弄鬼的神棍曾叮嘱他的话：

“以后谈恋爱要擦亮眼睛，不要跟同一个人纠缠不清。”

现在回过去想想，那神棍似乎真有点本事。

顾子洋这段时间很担心常恒。

自从那天常恒归队之后，她都不敢再多去打扰他，怕他再受刺激。

她跟常恒是多年的朋友兼战友了，这份情谊，顾子洋是很珍重的。她知道常恒一定不好受，那件事儿简直是离谱到了一个离奇的程度，顾子洋没法儿帮他想到什么好办法，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顾子洋其实安慰过常恒也帮过常恒挺多事儿的，从学业到事业，从比赛到生活。

常恒性格虽然要强，但谁家孩子从小长到大心里能没个事儿啊，她跟常恒打小就认识，常恒的问题、常恒的短板，顾子洋基本上都知道，反之，常恒也知道顾子洋的。

这并不是什么罗曼蒂克的感情，有些人看到两个性别不同的人经常待在一起就觉得一定是情侣，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这样，她和常恒所拥有的是纯粹的友情，这份在赛场上并肩作战的情谊，只有真正拿着枪站在那儿的人才能明白。

况且，顾子洋一直都知道常恒有一个喜欢的人。

他虽然一直不承认，但顾子洋就是知道。

可她万万想不到那个被常恒苦恋的人就是常恒他哥。

有意思，在演《雷雨》吗？摄像机在哪？导演在哪？别拍了！

哎哟卧槽，哎哟卧槽……哎哟卧槽！！！

这十二个字就是顾子洋得知这件事儿的那一刻她内心的真实写照。

自那以后，常恒还是和以前一样早起、吃饭、训练、睡觉，他的话突然变得很少，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得出来，常恒虽本就不是一个多么爱讲话的人，但他跟“沉默寡言”这个词还是有相当的一段差距。

现在连“沉默寡言”都不足以形容常恒了，除了教练，他基本不再跟任何人说话，他仿佛活在了另一个世界。

天渐渐地热了起来，暑期将近，比赛近在眼前，顾子洋不得不去跟常恒谈谈。

常恒最近的表现太不稳定了，他状态好的时候可以连着练到深更半夜而毫不停歇，成绩也是那一个亮眼，看那架势，仿佛已经提前锁定了金牌。

这时候距离比赛还有个把礼拜，就已经有数不清的品牌商想请他代言了，什么运动服纯牛奶越野车的全都来了，品牌商多奸呢，知道常恒是一匹黑马，得赶紧趁他拿金牌之前先把他的代言锁定了，内行人都能预测到，今年常恒的身价将水涨船高。

可当常恒状态不好的时候，那成绩就显得很平庸了。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了，好像一切都正常，又好像哪里出了大问题，教练只当他和别人一样，是压力大的缘故。

平时他们的训练模式地狱极了，现在临近比赛更是相当的可怕，就跟要高考的学生那样，卷子成堆成堆地做，题目百遍千遍地刷，常恒他们一帮运动员也是成日成日地握着枪。

以前他们要是出了点差错或是状态不好，教练骂得那叫一个狠，现在却是改了一番姿态，就跟高考前夕的老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