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的海跟别处的都不一样，就算是在一望无际的黑夜里，它也泛着隐秘的蓝色，海上有一轮明月轻盈而安静地照耀着，海面上铺着一层浪漫的银，明天会是一个晴天。

常恒和林云照走到了沙滩边，听着海浪翻滚的声音，常恒那颗咚咚跳个不停的心，莫名地平息了下来。

毫无预警地，他躺了下来，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弄得身上都是沙子，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林云照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你还记得咱们上一次像这样躺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吗？”常恒看着月亮说。

“记得。”林云照说。上一次他们这么躺在一起，是新年第一天，辞旧迎新的那一刻，他们躺在家门前院子里的雪地上。

“我也记得。”常恒说，“你那时候生气了吗？”

“没有。”林云照说。

常恒莫名笑了笑，说：“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我当时只是……”林云照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常恒说：“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林云照沉默了。

常恒笑了一声：“看来是知道了。”

“哥。”

“嗯。”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顾子洋说你受伤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管我了。”

“胡说八道什么。”

“你给我打过电话吗？”常恒问，“你联系过我吗？我把你拉黑了，所以不知道。”

林云照也看着月亮，淡淡道：“打过，你没接。”

常恒抓了一把沙子，软而干燥的沙子在他手里待不了多久，风一吹就飞走了。

“哦。”常恒说，“你为什么还会打给我？”

林云照说：“没有为什么。”

又是这样，没有为什么，每一次林云照不知道怎么回答，或是不想回答的时候就会这么说。

海浪翻呀翻，好像要朝他们淹过来了似的，实际上他们离水边还很远。如果潮水真的淹没了他们，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泰坦尼克号似的，还挺浪漫，常恒想。

“你抽烟了？”林云照皱了皱鼻子。

常恒一愣，随后道：“嗯，就抽了一口。”

“你不是说不抽了么？”

“你也没跟萧明蔚分手啊。”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海浪声和风声在哗哗的响。

常恒翻了个身，侧躺着去看林云照。

林云照平躺着，浅淡的月光照在他眉骨上，看起来安静又美好。

“哥。”

“嗯。”

“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常恒说。

“我不知道。”林云照实话实说。

“我要是哥哥就好了。”常恒突然道，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没头没尾。

林云照转过头看他：“我的哥哥？”

“嗯，我想当你哥哥。”

林云照笑了笑：“你以为哥哥是这么好当的？”

常恒说：“如果我是哥哥，小时候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我可以照顾你。”

“你小时候还算乖的，没那么难带，别太美化你哥了。”林云照笑着说。

“你记不记得我初三的时候，你大学里没课，你回来带我逃了一次课？”常恒忽然说起过去的事。

林云照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有点儿印象，我带你逃课是去干什么来着？”

“你带我去看了《复仇者联盟》，说再不看就要下映了。”常恒说着说着笑了，“那时候我都快中考了。”

“我还干过这种事儿？”林云照说，“幸好你后来考得还不错，否则肯定得赖我。”

他们之间说话相处的状态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回到了以前似的，半点都没有争吵，跟他们上一次面对面时的状况天差地别。

他们俩都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一个人再提起那些事。

林云照忽然道：“你知道你做过的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是什么吗？”

“什么？”常恒问。

林云照笑了笑：“你九岁的时候，有一天我回家回得很晚，到家了发现你还没睡，你就坐在家门口等着我，头一点一点的，看着困都要困死了。”

“然后呢？”常恒不记得这件事了。

“然后你问我‘哥哥你有没有吃饭’，我说没有，你说你给我做了饭。”林云照回忆时，脸上带着微笑，“你做了番茄炒蛋，炒了土豆丝，还焖了米饭。”

“那我做得好吃吗？”常恒问道。

“炒蛋太甜，土豆丝太咸，米饭太硬，我都不知道你一个小不点是怎么能够得上灶台的，”林云照笑着说，“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常恒也笑了：“你感动得不行吧？”

林云照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可不是么？等你睡着了，我就一个人去厕所里偷偷哭来着。”

常恒忽然半坐起来，惊奇道：“真的假的？”

林云照无语地拍了拍常恒身上的沙子：“假的。”

常恒又躺了下来。

林云照笑道：“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这你也信。”

常恒安静了一会儿，说：“我见过的。”

林云照诧异道：“什么时候？”

常恒看着他说：“你十三岁生日那天，我看到你边哭边吃蛋糕，你吃了一整个，一口都没给我剩。”

林云照反驳道：“我哪有吃什么蛋......”说着说着他不说了，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一次吧。

他十三岁生日那天，他自己都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可那一天他却收到了常玉提前给他订好的生日蛋糕，那时候常玉已经离世半个月了。

天色越来越亮了，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霞光，快要日出了。

“啊......”常恒说，“好美啊。”

“是啊，好美。”

“要是能回到以前就好了。”常恒一句话让本就看起来很伤感的环境变得更加伤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