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沉站在沙地上,感觉到了那个目光落下来,感觉到了它的重量,感觉到了它的温度,感觉到了他自己的眼睛热了,不是那种要哭的热,是那种某件事真实发生了然后你感觉到它的热,是那种再也不需要面具、再也不需要走廊、再也不需要门缝的热。
他往台上走去。
台板在他脚下响,每一步都响,他没有绕,没有侧步,他踩实了每一块,让它们响,让这座废台知道他在这里,让这片海知道,让这个晨光知道。
他走到莲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那座没有观众的戏台上,站在雨里,站在海浪声里,站在这个湿季最后一个清晨的光里。
没有面具了。
台板上,那面神猴面具放在那里,金色,空洞的眼睛对着天,对着那片雨,对着那个它再也不需要遮住什么的天空。
阿沉抬起手,放在莲的侧脸上,那个他已经做了很多次的动作,这次没有面具,这次他摸到的是皮肤,是真实的,是那个有眼角细纹的、有旧日表情痕迹的、是莲这个人的脸。
莲把眼睛闭上了。
这次没有哭,没有颤,只是闭上,那种阿沉已经认识了的方式,等某件他等了很久的事情发生时的那种方式。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说:
"走吧。"
阿沉说:"走。"
他们离开了那座台。
台板上,那面神猴面具留在那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走远,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进晨光里,走进海风里,走进那个湿季结束之后的、属于人自己的、不再需要神明的日子里。
海浪还在响。
雨停了。
第三十五回·完
尾声
那面面具后来被海风吹翻了,落在台板上,金线剥了,金箔一片一片,很薄,很轻,被风带起来,在晨光里飞了一会儿,落下去,落进沙里,落进海里,消失了。
戏台还在。
没有人知道是谁的。
《金面之夏》·全文完
越靠近,越毁灭。但有些毁灭,是为了做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