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只有我们富裕纱厂这样,这是一种很普遍的现象。”秋翦水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您不知道,很多工人手脚不干净,又不服从管理,一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便通过砸机器的方式进行抗议,给我们造成很多额外的损失。”
“哦,还有这种事?”
身为秘书长,薛拥武管治安也管经济,他正琢磨着如何提高天津工业的效益,秋翦水这么一提,让他也来了兴趣。
只有薛高文,在看到秋翦水嫌弃的表情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所以这跟女工有什么关系?”薛拥武还是不明白二者之间的联系。
“女工比男工更老实,更守规矩,更吃苦耐劳。”薛高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看看上海就知道了,难道上海的男人不多吗,还不是有很多工厂招收女工,尤其是纱厂这种地方,女工占比超过一半。
“秋先生,我想我们就纱厂招收女工这件事好好聊一下。不如等会一起去惠中饭店吃饭吧?”薛拥武向秋翦水抛出了橄榄枝。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如果薛秘书长能帮我们解决招工的问题,我们富裕纱厂全体董事会,都要欠您一个大大的人情了。”秋翦水笑容满面地跟着薛家兄妹往外走,却在走到电影院门口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先生,小姐,请上车。”等候多日的张绘青为自己两个雇主拉开车门,毕恭毕敬地说。
他没有看秋翦水一眼,秋翦水却是心神大乱,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的车停在那边。”秋翦水还想蹭二人的车,在路上多说会话,但是看到张绘青就不想了。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自家车前,上车的时候好像听到从背后传来的一声轻笑。
他立马转头,看着那个穿背心的男人坐进薛小姐座驾的副驾。
该死的,为什么张绘青会变成薛小姐的保镖!
以后他再想跟薛小姐接触,岂不是都要面对张绘青,那样他根本保持不了冷静!
最让他在意的是,张绘青做了薛小姐的保镖,谁敢动薛家的人!他爸找的人不就派不上用场了吗?
秋翦水气得抓心挠肝,一拳打在座椅上,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前面的司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以为自家少爷在薛秘书长那里吃了瘪,悄悄踩紧油门,跟在薛家私车的屁股后面到了饭店。
秋翦水还没想好对策,又要硬着头皮面对张绘青。
他实在想不明白,薛家怎么会让张绘青这种有案底的人当贴身保镖呢,他们都不做背景调查吗?
“秋先生,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保镖看呢?”秋翦水盯着张绘青的眼神太过火热,连薛小姐都看不下去了。
“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先生。”秋翦水眼睛微眯,玩味地说。
没准张绘青的这份肥差是骗来的,薛家人不知道他的底细。
如果他把张绘青进过监狱的事情抖露出来,肯定会让他丢了这份工作。
这也算小小的报复吗?
“秋先生认识绘青?”
绘青,薛小姐居然管张绘青叫绘青,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吗?
秋翦水再看向张绘青,眼中的玩味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他坐在沙发上,张绘青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一个很浅的微笑,足够用来挑衅。
“看来薛小姐和自己的保镖关系不错。薛小姐美丽善良,想跟您结交的人能从天津排到柏林。”在心理防线崩溃前,秋翦水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门口的张绘青移开。
他都暗示成这样了,薛拥武就没发现自己的妹妹和保镖走得太近吗?
“这菜不错,秋先生你尝尝。”薛拥武置若罔闻,埋头苦吃。
门口的张绘青穿着一身休闲西服,挺拔的身形衬得他气质斐然,频频惹来过路女人欣赏的眼神。他看着不像值班的保镖,倒像是等待佳人赴约的少爷。
怪不得国外总爱演公主骑士的话剧。
秋翦水心不在焉地吃饭,只有纱厂招工的事能激发他的兴趣。
谈话间他总是格外注意薛小姐的动向,观察对方有没有朝门口的张绘青投去眼神。
如果薛小姐对张绘青有意,他投鼠忌器,也不好再向张绘青报复。
“我知道你们纱厂最近的问题了,这件事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薛拥武在餐桌上给秋翦水许下承诺,这一下直接让秋翦水先前的烦躁一扫而空,又给对方敬了好几杯酒。
他不是没跟着他爸谈过生意,很少有一顿饭就能敲定的事,今天却是例外。
薛拥武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他心想,这南方来的北伐骨干,就是比本地的封建管官僚开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