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欣抿着嘴,离勺子远远的,生怕弄脏自己的嘴。
“你们两个小姑娘在这里慢慢地玩吧,我先回屋了。”
“诶张大哥,我想问一下,你这些天都忙什么啊,怎么我哥没看到你呢。”陈淑欣都快要把自己的麻花辫扣散了,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哦,我不在纱厂干了。我找了别的活。”张绘青说。
“啊,危险吗?”陈淑欣听她哥说过张绘青的事迹,知道对方也混青帮,不免担心对方嘴里的新活到底正不正经。。
“危险的话我就不会回家了。”张绘青对小女孩的担忧一笑了之。
“你怕我哥给你们家惹麻烦啊?”张淑琴呆愣楞地说,“你嫌弃我?”
“才没有!我只是担心罢了!”陈淑琴继续扣她的大麻花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还吃不吃蛋糕了!”
“吃!”
张淑琴给陈淑欣挖了一大勺带草莓酱的蛋糕,陈淑欣一大口咬下去,直接把整个勺子都含在了嘴里,像一条上钩的大鱼,怎么都不肯松口。
“哈哈哈,好吃吧?”
“好吃。”
嘴里的奶油又软又滑,简直从舌尖甜到心里,整个口腔都是奶油的香味。
陈淑欣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原来那些摆在橱窗的奶油蛋糕是这个味道。
“你哥从哪里找来这少爷小姐们才能吃的东西?”能摆在商店橱窗里,肯定都要花大价钱,张大哥怎么能买得起呢?
“这是人家吃剩的,送给我哥了,我哥又带给我们。”
原来是别人吃剩下的啊。
什么时候她们才能靠自己买下一整块蛋糕呢?
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吧。
“你哥吃了没有?”陈淑欣问。
“他说他不爱吃甜的呢。”张淑琴回。
“他这么说你真信啊,他是舍不得吃,想全都留给你。”陈淑欣叹了一口气,心想张淑琴也太不知道体谅张大哥了,她这妹妹做的可真够失职。
如果是她,她肯定是会死缠烂打让张大哥先尝一口,见到对方露出笑容,才会心满意足地下嘴。
两人把盒子里的奶油舔干净后,张淑琴跟陈淑欣告别:“我明天要去工厂干活,鸡叫第一声就得起,今晚得早点睡,我先走了。”
“这也太辛苦,你非干这个活不可吗?乖乖待在家里做女红不好吗?”陈淑欣心疼姐妹受苦,又劝道。
“劳动创造价值。”张淑琴说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这六个字我一个都没听懂。”陈淑欣诚实地说。
“你看我是怎么做的,早晚能明白。”张淑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顶着那头鸡窝一样的乱发,消失在门口。
“招聘女工的消息已经登报两周了,纱厂状况如何?”秋翦水来到富裕纱厂的车间视察,对经理问道。
“比男工还难招呢!不过工作的时候倒是很勤快,做出来的东西质量很好,也不偷东西,很遵守纪律,就是……”
“就是什么,有什么可卖关子的?”
“就是总有男工跑过来惹事,对女工动手动脚的。”经理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再发现有类似的情况,直接开除。”秋翦水面色铁青,谁影响他纱厂的效率,他就除掉谁。
“好。”
“现在厂里一共有多少名女工。”
“十个。”
“才这么点!”秋翦水惊讶地说。
他本以为天津的妇女会很积极地来报名呢,秋翦水甚至提前联系自己在出版社工作的朋友,准备就此事大做文章,营造一下自己开明进步的爱国知识分子形象,结果才来了这么点人。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这我不清楚。”
他得跟薛小姐就此事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