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您息怒,我们已经抓到这小子了,也查清楚了,他没混帮派,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
“没帮派还敢这么嚣张?我看他什么样!”
十二岁的张绘青就这样被压到他面前,鼻青脸肿,浑身淤青,衣裳上全是血,两个成年都差点按不住他。
张绘青眼珠微斜,移到门槛,好像看到了当年倔强的自己。
他听到自己这么回答褚源忠的问话:“因为他杀了我爹,所以我就要他不得好死。”
两块大洋。
就为了两块大洋的工钱,他爸在码头搬了一个月的货。
就为了两块大洋的工钱,褚源忠的手下砍死了他爸。
就为了两块大洋的工钱,张绘青砍死了褚源忠的手下。
现在想来,这一切可真够荒唐的。二十二岁的张绘青只觉得好笑。
“你很有勇气。所以有人找我帮忙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了你。”
“我这里有一份肥差,你做不做?”
原来褚源忠不是为秋翦水的事找他,张绘青心里惊讶道。
“谢谢干爹想着我,我当然肯定愿意做。”
“天津市秘书处的薛拥武,想给他妹妹找一个保镖。”
那年轻的秘书才来几天,褚源忠就跟人家搭上线了?
张绘青惊讶地微微瞪大眼睛,陈福安嘲笑的话还犹在耳边,看来他是等不到落井下石的那一天了。
“你在工厂里,有没有见过一个白白净净,穿着富贵的男人。”回到现实,张绘青蓦然想起白天薛家拜访的人,问道。
“你说的是之前带警察过来的人吗?”
“你撞见他了,他怕是对你有印象了。”张绘青担心秋翦水会报复到妹妹身上去。他又不能在厂子里贴身张淑琴,万一遇到不测,那可就糟了。
“他一个少爷,哪里有空管我?你放心吧哥,他都不来我们女工车间。我们没机会见面的。”
听到这里,张绘青心中安定许多。
自电影院遇见,又一起吃饭后,秋翦水和薛家的关系迅速拉近,这段时间经常登门拜访,同薛家兄妹聊得火热。
张绘青守在门口,有时也能听到一耳朵,知道他们在谈纱厂的事。
“最近生意不好做...”
“女工招不到多少人...童工...技术...”
大概是富裕纱厂的生意不景气,秋翦水每天都忧心忡忡的,进门和出门前都要狠狠地剜上他好几眼,弄得张绘青很是无辜。
工人失业的也多,最后不是围在码头找散活干,就是在街上无所事事,一言不合就跟路人开始打架。
“薛先生,你说这可怎么办是好?”秋翦水苦闷地说。
“我看,要不我们干脆从外地招工。你不是嫌弃招不到技术熟练的工人吗?我们直接去上海的厂子雇人!”薛拥武提议道。
“这倒是一个妙计!刚好我们家的宿舍没人住,都空着。”
看来,远水能解近渴啊!
“之前我和哥哥一起去上海的工厂考察了五天,和那边的人都有联系,相信很快就能从上海招到一批工人来天津。”薛高文说。
秋翦水心里对两人的印象是更上一层楼,试问有哪里的官员,能像薛家这般尽心尽力地扶持民族工业呢?
连带着他对国民党的印象都好了不少,如果那里真的都是薛兄弟这种人,实业兴国指日可待啊!
“有机会我也想去上海学习。”秋翦水真情实感地说。
他从欧洲坐船回来,在上海换乘的时候没去转转,真是可惜。早知道他就腿脚勤快点了,没准能结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肯定有机会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谈话就这样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薛高文送秋翦水离开的时候,张绘青也跟了上来。
“薛小姐,你的这个保镖可真是尽职尽责!到哪都跟在你后面,你一定很有安全感吧!”秋翦水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算是看出来了,秋先生你很喜欢我的保镖吧,要不我把他送给你!”薛高文笑着开玩笑道。
“好啊!”张绘青要是落到他手上,看他怎么折磨对方!
“哈哈,我开玩笑的,绘青可是我哥哥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人才,我怎么好轻易把他送人呢!”
“而且,这也要问绘青的意见啊。绘青,你愿不愿意跟秋先生走。”薛高文问张绘青。
“我不愿意。”张绘青把手往身后一背,连个眼神也不愿意分给他。
“哈哈,其实我也在开玩笑。”秋翦水冷笑道。整得他稀罕张绘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