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拥武是真心想搞好天津的工业,对这次引进上海女工的事颇为看重,把合作对象扩展到了十几个纱厂。
恒源,北洋这种纱厂也对这个事情产生了兴趣,有他们加入后,事情进展得相当顺利。
不过一月,五十名上海女工便抵达天津。
“嘿嘿,听没听说,厂里从上海进了好些女人呢!”富裕纱厂的一名工人躲在角落休息,跟旁边的工友唠嗑道。
“听说了,我都在澡堂那边碰见了呢。”
“哎哟,你怎么能在那种地方遇见她们呢?她们可真不知道害臊,都不知道避着点男人。”邹老三一脸鄙夷地说,“我就知道,好女人才不会进厂干活,出来抛头露面的。”
“上海又跟咱们不一样。”
“诶,她们是比咱这边的女人漂亮不?”
“那可不,一个个的都可会打扮。下班了就去街上买衣服买首饰,还要嫌弃我们这边的花样不好看!”
“他妈的,一个月工钱全花在这上面了吧,真不会过日子。”
“呵呵,人家一个月的工钱定咱们三月。赚得多当然舍得花了。”
“我曹,凭什么啊?她们力气比我们大吗,就因为是上海来的,所以卖得就比我们贵?”这名工人气得大声嚷嚷道。
这一声直接把外面的工头吸引过来。
他一进车间,看到机器已经停止运转,本应该守在一旁的工人早已不见踪影。找到缩在墙角偷懒的两人,上去就是狠狠几脚,专挑脑门踢。
“两个狗娘养的东西,我让你们偷懒,今天的工钱没了!”
富裕纱厂之前是按月发薪,但是常有招聘的工人干不满一月便要走,索性给这些人改成按天发薪,方便管理。
“都是这上海娘们害的,最后喝西北风的反倒是辛苦一天的老子。”他挨了打,不敢反抗工头,却把这笔账算到了女工的头上。
到了下班的时间,工人一窝蜂地跑到洗澡间,冲掉身上的棉絮,痛痛快快地搓了个澡,手脚麻利地穿好衣服。
没有一个人愿意在澡堂多待,他们都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才能到家,都盼望着早点回家休息。
除了一个人,邹老三,他就躲在洗澡间隔壁的车间,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纸卷烟,直到整个车间都是烟味。
他早就摸清了那帮上海女人的习性,她们每天都要洗澡,他不愁等不到她们过来。
“这地上可真脏,好不容易把之前的陈年老垢刮干净。他们一洗,这澡堂的地上又不能下脚了。”轮到魏若菱打扫澡堂,她拿着拖把,一边拖地一边止不住的抱怨。
邹老三躲在旁边的房间,听到女人的声音,一下子来了精神,身上就跟被针扎了一样,哪哪都不得劲,哪里都觉得痒。
臭娘们假干净!老子可比你干净多了!
淋浴间的墙上有个洞,是之前他们闲着没事挖的,主要作用是躲在这里偷懒的时候方便望风。
邹老三耐心地等待着,终于听到放水的声音,悄悄地把脸贴到墙上,死命地从那个洞往里瞧。
一根筷子猝不及防地捅到他眼球中,疼得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那根筷子还在锲而不舍地外钻,好像非要见血不可。
“我的眼睛啊!哎哟,我的眼睛啊!”邹老三捂着自己的左眼,倒在地上不停地惨叫着,“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啊!”
“活该,老色鬼,你这双眼睛不瞎留着干嘛。”隔着墙壁,魏若菱自然听到邹老三的哭叫声,这下流人吃了瘪,她痛快地骂一顿。
“妈的,原来是你这个贱人干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盛怒之下,邹老三不但不逃,还想教训魏若菱。
他自恃力气大,然而魏若菱也不是弱柳扶风的小姐,抄起地上的拖把就跟邹老三扭打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她的小姐妹三三两两地赶过来,见魏若菱跟人打架,也跟着帮忙。
几个女人把邹老三打得头晕眼花,嘴里还说着他听不懂的江浙方言,骂得他是昏头转向。
谁说江南女人小意温柔了,这嘴皮子耍得比谁都溜,骂起人来根本不比河东狮吼若。
“把他赶到机器那里去,我看这下他还怎么买单。”女工中有人提议道。
门口的保安只听见轰的一声,惊讶地看向声音来源。
这声音他以前经常听,张执墨带着工人闹罢工时,这种破坏机器的声音在整个厂里此起彼伏。
他赶紧叫来经理,两人在车间发现了一脸狼狈的邹老三和哭哭啼啼的魏若菱。
得知是邹老三不遵守工厂纪律,没有按时下班,还偷窥女工洗澡,破坏工厂财产,经理当场解雇了邹老三,将他撵出工厂。
“就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工厂的工人闹起了罢工?”秋翦水怎么也没想到,工人会因为这点小事罢工,为着一个品性这么不入流的人?
夏尚善和张执墨被赶走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群情激奋啊!
“男工们要求开除厂里的上海女工,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轻易地离开工厂。”
闹事的工人已经霸占主要的厂房,绑架经理。警察局的人已经他们团团围住,两边都在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