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翦水想,恶语伤人六月寒,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的话他在德国听多了,当即回击道:“你哥邀请我来的,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张淑琴个子小,脾气大,全然不是在张绘青面前的乖巧模样。她冷哼一声:“你猜我哥听谁的?”
秋翦水示弱:“我不明白,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这么不喜欢我?”
“你赶走我二哥,害我大哥受伤,这些还不够吗?”
张淑琴步步紧逼:“我警告你,离我哥远一点。别让我再看到你!”
当秋翦水脸上露出那副愚蠢至极的好奇表情时,张淑琴心中无比愤怒。
这个人,把他们的贫穷和痛苦,当成一种景观!
秋翦水慌得从门槛上跌下来,脚腕经受了二次伤害,疼得他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只疼得直吸气。
这一家人都是什么怪物!没一个好相处的!
张淑琴刚想骂秋翦水少在这里装腔作态,却听到他哥在背后紧张地喊秋翦水。
张绘青放下手里的玉米面,快步走到秋翦水身边,紧张兮兮地查看他的伤口。
张淑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后背发麻,莫名生出一种作贼心虚的感觉。
可她没有推对方,张绘青也不会责备她,她就是觉得头皮发麻,血液倒流。这就是被人算计的感觉吗?
张绘青问:“你这脚怎么弄的,还能走吗?”
秋翦水可怜巴巴地说:“很疼,动一下都是锥心刺骨的疼。”
张绘青皱眉:“那你还怎么回家,自行车能骑吗?”
“...你只是担心不能打发我走,不是心疼我受伤?”
“有什么区别吗?你总是要回家的啊!”
一想到要回那个压抑的家,秋翦水的心便沉了沉。他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检查一番,发现只是链子掉了,还好车胎没有问题。
“咦惹!”
他嫌弃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黑油,向张绘青投去求助的眼光。
张绘青走过来给他旁边,张淑琴看了两人一眼,悄摸跑出门,不知道干嘛去了。
秋翦水看见了也没问。他正盼着两人独处。
看着张绘青摆弄车链子的娴熟模样,秋翦水惊奇道:“你还会修自行车吗?你在哪里学的这些东西,谁教你的呢?”
张绘青说:“我以前在三条石那边做工。”
“三条石是什么,厂子吗?”
“不是,你怎么连三条石也不知道?”
这家伙不是要走实业救国吗,怎么对市里的工业状况这么陌生。
“我刚从国外回来啊!”
“三条石那边是铸铁厂和机器制造厂的集中区,现在你明白了吧。”
秋翦水的眼睛亮了,他刚准备进军机器制造业,就有现成的地方考察。他便拉着张绘青说:“正好你提到,那你就带我去看看吧。”
张绘青听着不是很愿意:“你离家出走这么久,你老子岂不是很担心你。我要是再带着你玩,你老子岂不是要找我事?”
“这怎么能叫离家出走呢,这叫实业考察。再说了,我这脚肿成这样,也骑不料车啊!”
秋翦水可怜巴巴地指着自己脚腕。
张绘青哟了一声:“一晚上没管,怎么严重成这样。走,赶紧带你拿药去。要是拖成瘸子,那多可惜啊!”
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像老爹那样拄着一根拐杖,慢悠悠地走。秋翦水只觉得可怕,那形象有一种未老先衰的死感。
事关自己的形象,秋翦水马虎不得,催促着张绘青:“走走走,快带我去卖药!一定要最好的药,我不差钱!”
张绘青提议道:“我骑车,带着你?”
“行。”
“那我去屋里拿个垫子。”
秋翦水表示不用:“我哪有那么金贵,你当我豌豆公主啊。”
张绘青乐了:“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硌屁股,你别喊疼。”
“药店离这里多远?”
秋翦水没坐过自行车后座,倒是见过一些公子骑车,后座上坐着一个精致漂亮的女人。她们的屁股下面都有一个厚厚的垫子,快赶上字典的厚度。
秋翦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那些女人太娇气了。他才不是需要特别照顾的人。
张绘青说:“不远,走路两刻钟。”
那骑车更快,也就十几分钟吧,难道他还忍不了那十几分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