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怕张绘青生气,讨好道:“我一时生气,说错了话,你别在意。”
张绘青好奇道:“你为什么生气?”
这话落在秋翦水耳朵里,就变成了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秋翦水委屈道:“我为什么不能生气,难道我们家纱厂倒闭,没有你弟弟带人闹事的一份功劳吗?”
“你们家纱厂倒闭,是因为市场环境不好,跟我们工人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工作环境,我们争取权益有什么错。还有,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纱厂还欠着工人工资吧!”
方才相濡以沫的温情画面彻底破裂,秋翦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不可能从张绘青这里取得完全的理解和感同身受。
秋翦水嘴硬道:“你不用跟我咄咄逼人,反正我没有拖欠你的工资。”
张绘青气笑道:“我咄咄逼人?是你先又哭又闹,我只不过是说中了你的痛处。”
“你生气了?你不会要大半夜赶我走吧!”
秋翦水刚哭过一场,又和张绘青言语交锋一阵,现在精神相当疲惫,只想找张床,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张绘青占了上风,却并没有对他穷追猛打。
“我去烧水,咱们先洗个澡再说。”
这正合秋翦水的意。
秋翦水说:“可是这里就三间房啊,你去哪里烧水?”
“就在正屋里洗,我把盆给你拿来。”
现在是春夏之交,气温尚可,张绘青是个不怕冷的,冬天都直接洗冷水澡,所以家里只有一个给妹妹和母亲用的大澡盆。
他想到秋翦水那细皮嫩肉的少爷身子,万一洗冷水澡生了病,赖在他家不走怎么办?
张绘青去灶台生火烧水,秋翦水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看他去井里打水,又看他往锅里倒水,看得不亦乐乎。
张绘青用玉米皮做引火的材料,秋翦水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玉米皮。”
“你们家还种玉米吗?”
“不是,回老家买的。”
“还有人卖这种东西,多少钱啊?”
“便宜着呢,一大袋要不了几个钱,生火烧饭用这个可方便。”
张绘青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张绘青旁边,打量起整个屋子。
这屋子就是寻常穷人住的屋子,屋顶脏兮兮的,墙壁被烟熏得黢黑,到处都是蜘蛛结的网,靠南墙的一面堆满了柴火和玉米片,灶台上放着各种调味品,还有两口铁锅。
秋翦水指着窗台上的一个泥塑小人,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灶王像。别碰。”
秋翦水凑近了看,觉得这厨房里唯一的装饰长得好潦草,眼睛鼻子都糊成一团,涂色也很没有审美。
说一句大不敬的话,这灶王像长得好丑。
秋翦水在德国留学时学过一点绘画和音乐,目的是陶冶情操和缓解压力。这种艺术水平,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
他开玩笑道:“这手艺也出来摆摊么,你花多少钱买的?”
“不是买的,我弟弟自己捏的。”
秋翦水酸里酸气地说:“怪不得,他照着自己的样子画的吧!”
张绘青问道:“他说是照着我的样子画的呢。”
秋翦水说:“……那你弟弟手艺可真够差的,这捏的一点也不像你。”
“像我弟弟也行,谢谢你说我们俩兄弟长得像。”
秋翦水心里是那个郁闷啊!这话他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他说:“赶明个我给你捏一个好的,比这好千倍万倍的,就摆在你床头,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他发表完自己的雄心壮志,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房间,秋翦水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显然是不可能的。
张绘青的耳朵很好用,立马问道:“你饿了?”
秋翦水尴尬地点点头。
张绘青起身,拿了一个葫芦瓢,舀了放在墙角的一点玉米面,用刚烧开的热水,要给秋翦水做玉米稀饭。
秋翦水从来没见过底层人的饮食,看着小锅里黄澄澄的液体感到十分好奇。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惊奇道:“闻起来好香!”
“慢着,一锅水你又洗澡又煮饭啊!”
张绘青不以为意:“不然呢,我还得给你另烧一锅水啊?又不是用你洗澡水煮的饭,你膈应什么?”
秋翦水还是觉得不舒服:“烧洗澡水的锅和烧饭的锅能一样吗,烧出来的水也不一样啊……”
张绘青不伺候了:“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