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秋翦水实在饿得不行了,很没有骨气地妥协了。
他一口气喝了三碗稀饭,再也没有开始的嫌弃劲,最后甚至心有不甘地把锅底刮得噔噔响。
张绘青说:“你别把我的锅底刮破了。”
秋翦水舔舔嘴唇,意犹未尽地说:“这玉米稀饭真好喝啊,口感好独特,喝完嘴里特别香。”
“吃饱了赶紧洗澡吧。水烧好了。”
张绘青把锅端到正屋,又把澡盆拖到正屋,拿了两条有破洞的毛巾,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切就算收拾完毕了。
秋翦水一看,这里只有一个澡盆,难道他们两个人要一起洗吗?
如此坦诚相见,不好吧?
张绘青早就兑好了洗澡水,发现秋翦水还在一旁穿着脏衣服扭扭捏捏,催促道:“你愣着干嘛,再不洗这水都凉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看你吗?”
秋翦水红着脸说:“我才不怕你看,我是不想看你的身子。”
张绘青立马转过身,自顾自地脱起衣服。
听着衣物布料摩擦的声音,秋翦水的水激动地砰砰直跳。
他说:“张绘青,这屋里太黑了,我看不清,有蜡烛吗?”
张绘青把屋里的门和窗关得紧紧的,不让一点月光透进来,他本意是怕秋翦水着凉,没想到反而造成了麻烦。
张绘青说:“火柴和蜡烛都在你后面的桌子上,你转个身就能拿到,小心一点,别把烛台碰倒了。”
秋翦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桌子上一点一点摸索起来,心情跳得比火车还快。
嚓——
桌子上升起一点橙黄色的光芒,勉强够秋翦水视物。
他看见张绘青的后背上是大大小小的伤疤,最长的一条有蜈蚣大小,趴在右肩上。背上的肌肉被张绘青的动作牵扯,那蜈蚣好像活了过来,看得秋翦水心里发毛。
他问:“你背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
“别人打的。”
“谁打的?”
“死人打的。”
好吧,看来张绘青自己给自己报仇,没他秋翦水的事了。
秋翦水本以为这澡会洗的很暧昧,但是看到张绘青布满伤疤的后背,他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了,心里只剩下心疼。
张绘青穿上衣服,看他丧眉耷脸的样子,挑眉问道:“怎么,你感同身受了?伤口又没落到你身上。”
秋翦水情不自禁地说:“人都是有同情心的。这看着就疼,真不敢想你当初是怎么忍下来的。”
张绘青笑了笑:“我也不敢想,所以就不去想。水都快凉了,赶紧出来吧,小心着凉。”
秋翦水接过张绘青递来的毛巾,自觉和他关系亲近不少,说话语气都熟稔了:“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挺细心的,张飞绣花啊。”
专绣秋翦水这种绣花枕头。
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秋翦水很想和张绘青继续聊聊,可实在抵挡不住睡意,嘴里胡言乱语一串意味不明的文字,等张绘青转头凑近了听,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秋翦水想问的是:
“张绘青,你为什么这么好,你怎么能这么好?”
优越的身材尚可用基因解释,那认知呢?张绘青开明得不像一个正宗的天津工人。
他会让自己的妹妹去读书,他会让自己的妹妹去做工,但就这两件事,已经是大大的离经叛道。谁给他灌输的这些认知呢?
他甚至比一些留学生看得更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
秋翦水这一觉睡得很不稳,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跟张绘青有关的片段,最终定格在对方一脚踹在他腹部的情景。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见洒满房间的阳光,才意识到方才只是一场梦。
他穿好鞋子,去外面找张绘青,发现他正蹲在脸盆前,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脸苦恼的样子。旁边蹲着的张淑琴背对他,手里在捣鼓什么东西。
她一个柳树花环放在张绘青头上,笑嘻嘻地说:“好啦,这样好看一点。”
张绘青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把花环拿下来:“我还是接着戴帽子吧。这几天不能出门了,一拳就让人开瓢了。”
“唉,这医生就不能只剔一小块吗?一定要全部剃光吗?”
秋翦水倚着门框,出神地望着院子里的两人,思绪逐渐放空。
原来张绘青这种人也会爱美啊。
张绘青抬头,发现站在门口的人,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欲盖弥彰地大声说:“哎,时间也不早了,我去集上看看买点什么。”
张淑琴回头,和门口的秋翦水对上眼神。
秋翦水刚想开口打招呼。
张淑琴先说话了:“这里不欢迎你,回你自己的家去。”